第255章 对质(1/2)
仇德龙的精神世界,垮了。
不是缓慢地崩塌,而是像一栋被抽掉了所有承重墙的楼房,在一秒之内,整体坍塌。
“不……不可能……”
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三个字,
声音越来越,越来越碎,到最后变成了一种含混的呓语。
他的手猛地抓上自己的头发,十根手指像钩子一样嵌进头皮。
指缝间,有血丝渗出来。
他不在乎。
因为此刻真正在流血的,是他的整个精神世界。
二十年。
他杀了自己最好的朋友和他妻子,在现场喝下他们的血,
然后用余生来供奉那个叫“龙涎祭”的邪恶信仰。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须的。
他告诉自己: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告诉自己:祝大哥的命,换来了他的命,换来了敏敏将来的命,所以这一切都有意义。
这份“意义”,就是他二十年来能够若无其事地活着、能够照顾祝红缨、能够站在讲台上对孩子们微笑的全部支撑。
而现在,林准告诉他——
你喝鸡血也能好。
你女儿打一针就能醒。
你杀的人,白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仇德龙突然笑了。
那笑声从低沉变得尖锐,从尖锐变得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切割玻璃。
笑着笑着,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笑声断裂成了哽咽,哽咽又碎成了干呕。
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砸在审讯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抬起来。
就那么伏在桌面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林准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他的眼神没有同情,没有轻蔑,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外科医生看着被剖开的病灶时才有的,绝对的冷静。
他在等。
等毒液流干。
等这个男人体内最后一丝支撑他伪装的力量,彻底耗尽。
数分钟后,仇德龙的颤抖慢慢平息。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头,瘫软在审讯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
那副金丝边眼镜歪在鼻梁上,镜片上全是泪痕。
“凶器在哪?”林准开口。
语气平淡,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仇德龙抓着头发的手,停住了。
沉默持续了五秒。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准。
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神采。
但在那片死灰之下,还残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不甘的光。
“我要见祝红缨。”
林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不可能。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直刺进仇德龙的眼底。
“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仇德龙最后的痛处。
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缓缓低下头,把整张脸贴在了金属桌面上。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蔓延到颧骨,再到下巴。
他需要这种冷。
来压住体内那团烧不起来、却灭不掉的火。
“我想见她一面。”声音闷在桌面与嘴唇之间,几乎听不清,
“她问什么,我都。”
林准盯着他看了三秒,起身,推门而出。
走廊里,熊巍立刻跟了上来,那张粗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林准,真让红缨进去面对这个畜生?”他压低声音,“她的状态……”
“问她本人。”林准犹豫了一下,
“这是红缨姐自己的案子,自己的仇。
该不该当面了结,只有她能决定。”
熊巍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
他拨通了祝红缨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那头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反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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