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家里时光（2/2）

晨光洒在姐弟俩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纱。

夜已深。

烛火在铜灯罩里跳动，映得屋里一片暖黄。王欢坐在窗边的罗汉床上，膝上摊开一本厚厚的账本，手里捏着算盘，一颗颗珠子拨得清脆。

她今晚把铺子的月结又核了一遍，胭脂香膏的进账比上月多了二成有余——足够给然然再请三年武师，也够母亲多买很多帖上好的补药。

身后，侍女喜跪坐在脚踏上，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家姐。

喜是乞丐出身，七岁那年被老爷从桥洞里捡回来，洗干净了头发，换上干净衣裳，就一直跟在姐身边。她第一次见到姐时，觉得这世上原来真有仙女下凡，后来姐长大了，她还是觉得姐坐在那儿，就像是活生生一幅画，偏偏又会笑、会话、会揉她头发，让人怎么看都看不够。

时候，姐还常出门逛街，买糖人、看花灯，后来姐十岁以后，老爷就不许她再出门了，京城水深，女儿家长得太好看，就是祸根。

喜偷偷想：姐这么好看，藏在家里都藏不住，何况进了王府呢？

正出神，王欢忽然合上账本，抬头笑了笑：“喜，你又偷看我了？”

喜脸一红，忙低下头：“奴婢……奴婢就是觉得姐今晚特别好看。”

王欢轻笑，没再话。

这时，门外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欢儿，娘进来了。”

门推开，王母端着一盏灯笼走进来，喜赶紧起身，福了福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王欢忙起身迎过去：“母亲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夜里风凉，您身子刚好些，别着了凉。”

王母没话，径直走到女儿面前，抬起手，轻轻摸上王欢的脸颊。

指尖暖暖的，却带着长辈特有的温柔。

“我的女儿……都长这么大了。”

王母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哽咽。

“以前你父亲在的时候，我们就常操心。你长得这么好看，将来怎么办？你父亲的意思是，等你到了及笄年纪，就想办法外放出去，到外头找个踏实可靠的男子，给你生个孩子，让然然护着你一辈子。”

她顿了顿，眼圈慢慢红了。

“谁想到……你父亲走得这么早。”

王母吸了吸鼻子，继续道：“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被你祖母从人牙子手里捡回去，给了你父亲，即使生了你以后，族里逼着你父亲纳妾，没有儿子不算香火，他也死活不妥协。他给了我这辈子最极致的感情……”

她看着女儿，声音发颤：“我本想，我的女儿，也该有这样一个人，可如今，你却要去做贝勒爷的后院。得好听是皇子后院，得不好听……就是妾啊。”

王母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王欢心口一疼，伸手把母亲揽进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时候母亲哄自己那样。

“娘，别哭。”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的力道。

“我在贝勒爷的后院，至少能安稳。我不惹事，伺候好贝勒爷敬重福晋，守好本分，日子过的也安稳，总好过被族里接回去，如果被族里安排，我估计下场真的会很不好的，更何况……我在那儿，您和然然就安稳了。弟弟能继续读书学武术，母亲有好日子过，没有人打扰你们，这就够了。”

王母靠在女儿肩上，哭得更凶。

“哎……”

她哽咽着，只剩一个叹息。

王欢轻轻哄着，过了一会儿，笑着：“娘，好了，别哭了。您今晚就在这儿睡吧，我想听娘讲故事，像时候那样。”

王母愣了愣，抹了把眼泪，破涕为笑：“好，娘给你讲。”

她让女儿坐回床沿，自己也挨着坐下，声音放柔。

“从前啊，有个姑娘，生在江南烟雨里，长得像一朵合欢花……”

烛火摇曳，母女俩靠在一起。

王欢把头靠在母亲肩上，听着那熟悉的、带着江南软调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