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权臣(2/2)
反观自己,虽顶着少帅名分,父亲也着意栽培,但多是带兵打仗…
至于执掌中枢,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五年光景。
许多核心军务、隐秘的人情网络、乃至父亲与各方势力达成的默契,自己并未完全掌握。
父亲去得太过突然,留下太多来不及交接的隐秘和关窍。
韩靖邦方才那句“许多事情,还得我们这些老家伙帮你看着点,免得你行差踏错”,虽是跋扈,却也不全是虚言。
此刻若真与韩靖邦彻底撕破脸,军中必然动荡,那些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必定趁虚而入。
届时,自己恐怕真如韩靖邦隐含的意思那般,撑不起这偌大的家业,守不住父亲留下的北三省。
电光石火间,利弊已然权衡清楚。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那口因屈辱而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甚至挤出一丝看不出破绽的、略带谦逊的表情。
“韩叔考虑得周全。”他开口,声音竟比刚才还要平稳几分,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流露出倾听指教的谦逊姿态。
“常世兄确是人才,新编的独立团正缺一位能干的团长,就让他去那里历练吧。有韩叔您从旁指点,想必他能更快独当一面。”
在韩靖邦脸上露出满意神色的瞬间,沈巍然才仿佛刚想起一个微不足道的问题,用谈论天气般的随意口吻补充道:
“哦,对了。独立团责任重大,为保万全,我将任命讲武堂的优秀毕业生赵青峰为团副,负责日常训练与军纪。”
他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向韩靖邦,仿佛真心在为对方考量:
“这样一来,常世兄便能更专注于作战指挥,免得被琐事分了心。韩叔,您呢?”
韩靖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端着茶盏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这子,竟敢在他面前耍花枪!
“团副?”他几乎要脱口反问,这分明是派来分权、监视的眼线!
可他看向沈巍然,却见对方面容平静,眼神坦荡,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辅助安排,反驳的话竟一句也不出口。
沈巍然已经顺从地同意了他提拔常宝坤侄子的要求,只是加了个“辅助”的副手,名正言顺。若他此刻拍案而起,反而显得自己心虚,意图安插亲信独揽军权,吃相太过难看。
这软钉子碰得他胸口发闷,方才登门时的志得意满,此刻竟像挨了一记无声的闷拳。
他只能干笑两声,掩饰住那一瞬间的滞涩:“怀安思虑周详,如此安排,自然是…甚好。”
目的达成,韩靖邦也不再久留,那股志得意满的劲头却无形中消减了几分,起身离去。
书房门重新关上。沈巍然依旧坐在客座上,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
直到确认韩靖邦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他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一股巨大的疲惫和屈辱感如同潮水般涌上。
他缓缓抬手,覆上额头,指尖冰凉。
他恨韩靖邦的跋扈,更恨此刻不得不隐忍的自己。
终究是自身力量不够,根基太浅,才不得不受此窝囊气,连父亲留下的座位都被人堂而皇之地占据。这种因自身“无能”而不得不低头的滋味,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的骄傲。
今日之屈辱,他日必当百倍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