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谁让你姓沈呢(2/2)
“你刚来……没几天。娘才走……大哥知道,不该……不该那么打你。该给你些时日……慢慢适应。”
他顿了顿,呼吸间带着浓重的酒气,也带着更深的无力感:
“可这世道……等不了人。外面是虎,身边……也不全是羊。”
他抬起眼,目光朦胧却带着一种沉重的期望看向沈知闲:
“是我太着急了,想着让你得快点……快点长大,快点成器。是大哥……心太急了。”
这些在醉意掩盖下的道歉与解释,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沈知闲心中所有委屈的闸门,也让他第一次模糊地触碰到了长兄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盔甲下,深藏的软肋与重压。
沈巍然似乎并未察觉弟弟的震动,他的目光有些飘忽,像是在对沈知闲,又像是在透过他,告诫自己:
“要努力……从就要努力……”
这感慨里,何尝没有一份对自己“学得太晚、懂得太少”的悔恨?父亲去得那样突然,留下这庞大家业和虎狼环伺的危局,他多少次在深夜里惊醒,觉得自己手段不够、根基太浅,才会被韩靖邦、常宝坤那样的老臣掣肘,被外人逼迫。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仿佛要攥住什么虚无的力量,声音更低,却带着血淋淋的清醒,剖开的是他自己的困境:
“只有自己强了……手里有枪,腰杆子硬……长大了,才不用看人脸色,才不用……受制于人,被人逼到墙角……”
话音渐渐低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那轻轻的一声“宝儿”和这几句醉后的肺腑之言,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沈知闲的心里。他第一次模糊地意识到,大哥那看似不近人情的严厉背后,隐藏着的是与他此刻相似的、对自身“不够强大”的恐惧,以及由此衍生出的、近乎苛刻的期望。
沈知闲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直到确认大哥似乎是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拿起一旁的外套,心翼翼地盖在沈巍然身上,然后熄灭了书案的灯,只留下一盏角里的灯散发着昏暗的光晕。
他轻手轻脚地走向门口,在关门的那一刹那,又回头望了一眼在昏暗光影中沉睡的大哥。
大哥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锁着。沈知闲忽然想起母亲过,人若是心里太苦,睡着了也是累的。
清冷月色下,沈知闲心头沉甸甸又热烘烘——对大哥的理解、对未来的茫然、还有一丝被需要的使命感,正在他心中悄然滋生。
这时,书房内传来沈巍然带着醉意的呢喃:
“给你请了老师……明天开始,除了学堂,还有洋人来家里上课……”
声音渐弱,最后只剩一句沉痛的叹息:
“谁让你……姓沈呢……”
沈知闲悄悄关上门,暗下决心,明天一定要把先生教的功课学得最好,让大哥能少皱一次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