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还是家里好(2/2)
短暂的迷茫过后,今日祠堂里可怕的经历、大哥的盛怒、还有那如同要将人撕裂的剧痛瞬间回笼。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就在他瑟缩的瞬间,那双因初醒和惊惧的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浸在清水里的黑琉璃,泫然欲泣。
那眼神里交织着纯粹的恐惧、不设防的脆弱,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深切的委屈——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白日里所承受的过分严厉的责罚,却又不敢直言,只能化作这盈盈欲滴的泪光,带着哀哀求饶的意味望向自己的兄长。
沈巍然的心猛地一颤。这双眼睛,像极了记忆深处,那个同样温婉怯懦、总是用这般含泪的目光望着他眼睛。
一股混合着回忆与不易察觉的心疼的情绪,悄然缠绕上他冷硬的心房,让那惯常冰封的眉眼,在阴影里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但他随即收敛了这片刻的松动,恢复了那副长兄如父的威严姿态。低沉的声音在雨夜里响起,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听不出情绪的轻哼,虽比起白日的雷霆震怒已是天壤之别,却依旧端着不容置疑的架子:
“现在知道怕了?”他垂眸看着怀里瑟缩的幼弟,“跑出去,到那些人牙子手里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沈知闲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手紧张地揪着身下的床单。
沈巍然想起他昨日的胆大妄为,语气又沉了几分:“被自己大哥打几下屁股,就觉得脸上挂不住了?觉得没脸见人了?”
他顿了顿,语气恢复长兄如父的威严:“真要脸,就别做那等没脸没皮的事。这次是运气好,你二哥把你找了回来。若下次再犯,不必等人牙子,我先打折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这话听得沈知闲鼻子一酸,委屈得眼圈立刻红了,瘪着嘴,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沈巍然见他这副模样,到底没再继续下去,拍抚他后背的手力道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别别扭扭的安抚意味:“行了,睡觉。”
沈知闲却悄悄伸出手,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沈巍然睡衣的一角,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声嗫嚅道:“大哥…我以后…再也不跑了…还是…还是家里好……”
沈巍然闻言,倒是被他这前后反差气笑了,侧头看他:“怎么?又不怕挨打了?还是打的不够疼。”
沈知闲把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声音更了,却异常清晰:“疼...也怕…但还是…想在哥哥身边…”
这句话,像一片轻柔的羽毛,不经意间拂过了沈巍然内心最坚硬的角。他没有再话,只是任由弟弟攥着自己的衣角,规律的拍抚未曾停下,在淅沥的雨声和彼此交织的呼吸声中,静谧的夜晚终于将白日的风暴与伤痛,暂时温柔地掩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