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凤栖高梧亦有常人难忍之孤寂(1/2)
沈巍然只觉得从那之后,一切都像隔着一层模糊的毛玻璃。
父亲的怒骂,大姐凄厉的哭喊,还有背上那永无止境的、火辣辣的疼痛……都变得遥远而失真。
他像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魂魄的提线木偶,任凭那看不见的线牵扯着,完成一项项既定的程序。
他能感觉到父亲心满意足地离去,那脚步仿佛都轻快了几分。
他能感觉到大姐抱着他,温热的泪水砸在他冰冷的脸颊上,顺着皮肤滑,浸湿了鬓角。
那感觉,就好像他自己也哭过了一样。
后来,便是提亲。
他穿着簇新的长衫,带着丰厚的聘礼,被人引着,走进宋府那座气派而陌生的宅邸。
宋鸿儒笑容满面,亲切和蔼,话里话外透着对这位未来女婿的满意与期许。
宋清韵大约是在屏风后,他没有看见,也…无所谓见与不见。
他只是木然地行礼,着该的话,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一张面具。
一切都按照最体面、最周全的礼数进行,完美得无可挑剔。
再后来,便是拜堂。
帅府内外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贺客盈门。他穿着大红的吉服,被人簇拥着,完成一项项繁复的礼仪。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喧闹的人声,眼前晃动着无数张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
他像个被丝线牵引的木偶,机械地完成着每一个步骤。
在喧天的锣鼓与炽热的目光中弯下脊背,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最后,转身,与对面那个盖头遮面、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对拜。
每一次弯腰,背后那些刚刚结痂的伤口都在无声地抗议、撕裂,传来尖锐的刺痛,提醒着他这一切的由来。
他却只是将脊背挺得更直,脸上的笑容维持得更无懈可击。
终于,喧嚣散尽。
他被推着送进了那间被红烛映照得一片暖融、却也无比陌生的新房。
红烛高烧,流苏锦帐,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熏香和红枣花生的气味。
新娘子端坐在床沿,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头上盖着绣着龙凤呈祥的红盖头,安静地等待着。
沈巍然站在门口,脚步却像灌了铅。
那满室刺目的红,仿佛变成了父亲手中滴血的皂荚树枝,变成了大姐脖颈上渗出的血珠,变成了他自己背后那一片无法示人的狼藉。
他应该走过去,用那柄系着红绸的乌木秤杆,轻轻挑开那方绣着交颈鸳鸯的盖头。
而后,他还应当携着那人的手,与她共饮合卺酒,共度这被红烛映照的春宵,完成那最私密的款,让这场婚姻从名分到实质,都烙下无可辩驳的印记。
可他无法移动脚步。
他背后那些狰狞的、尚未痊愈的伤痕,那些代表着忤逆、惩罚和屈辱的印记,怎么能在这样的时刻,暴露在一位陌生女子面前?
他该如何解释?
他解释不了。
也……不想解释。
那股从心底漫上来的疲惫瞬间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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