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一个德行（1/2）

处理完易帜后续的诸多事宜，已是夜幕低垂。

沈巍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来，从衣架上取下大氅披上，推门步出司令部。

廊下，沈浩轩早已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正立在那儿候着。昏黄的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走吧。”

沈巍然了这么一句，便大步往外走。沈浩轩也不多言，抬脚跟上去。

两人并肩穿过院子，积雪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咯吱声。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灯已经亮了，引擎轻轻震动着，在寒夜里吐出一团团白气。

副官李承宗立在车旁，见他们出来，早早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候着。

沈巍然弯腰钻进后座，沈浩轩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嘭”地一声关上，将那满院子的寒气隔绝在外。

李承宗回到驾驶座，缓缓松开刹车，车子便滑了出去，碾着积雪，往帅府的方向驶去。

车里很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车轮轧过积雪时那细细的沙沙声。街灯一盏一盏从车窗上滑过，光影明灭地在两人脸上。

沈浩轩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些被雪盖得严严实实的屋顶和树梢，不知在想什么。沈巍然闭着眼，眉心却还微微蹙着，像是那几份公文还在脑子里盘桓。

远处隐隐传来梆子声。

李承宗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什么也没，只把车速放得更稳了些。

北新城的夜晚，似乎与昨日并无不同，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刚踏入帅府大门，穿过前院，便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从内院传来。

两人循声望过去，只见庭院中央那棵老槐树下，一个的身影正骑在一个半大少年的肩膀上，伸长了胳膊，去够挂在树枝上的什么东西。

那东西在夜风里晃晃悠悠的，依稀是个毽子，彩色的鸡毛扎成的，月光底下看不大真切，只瞧见那一团影子来回地晃。

骑在肩膀上的，正是三弟沈知闲。

底下那个脸涨得通红、咬着牙硬撑的少年，想来便是沈浩轩前些日子给他安排的那个跟班,武子的弟弟，虎子。

“高点！再高点！”沈知闲仰着脸，急得直喊。眼看那毽子的尾巴就在指尖前头晃悠，却总差着那么一丁点儿，他索性把心一横，曲起一条腿就往虎子肩上踩去，打算整个人站上去够。

“爷！您别...”虎子话音未，肩上陡然又加了一股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

沈知闲哪管这些，另一条腿也往上攀，整个人几乎趴在了虎子头顶。那毽子近在眼前，他探着胳膊去够...可就差那么一指甲盖儿的距离。

他急了，身子使劲往前一探，重心登时偏得没了边儿。

虎子本就摇摇晃晃，被这一下带得双腿一软，两个人同时惊呼一声，齐齐往旁边栽去！

沈浩轩眼疾手快，大步流星冲过去，一把攥住沈知闲的后脖领子，将他从虎子肩上硬生生拽了下来！

“哎哟！”

沈知闲只觉得后颈一紧，整个人腾云驾雾般被拎起，两条腿还在半空蹬了两下，还没回过神来，屁股已经结结实实地墩在了地上。

他懵了，瞪大眼睛望着面前那张没好气的脸，愣了愣，忽然龇牙咧嘴地揉起屁股来：“二哥！你干脆让我摔下来得了！你这一扔，比摔下来还疼！”

“沈知闲！”沈浩轩居高临下瞪着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大晚上爬这么高，谁让你踩着人肩膀上去的？”

那边虎子一屁股坐在地上，还没喘匀气儿，见沈知闲也摔在地上，赶紧爬起来想去扶，被沈浩轩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低着头不敢动了。

沈知闲刚想再和二哥撒个娇，把这件事大事化事化了，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一瞟...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月光底下，那个默然而立的身影，修长挺拔，披着大氅，正静静地朝这边看过来。

大哥…也在。

沈知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方才那点子难得的放松顷刻间灰飞烟灭。他下意识地垂下头，把攀爬时沾了灰的手悄悄藏到身后，脑袋垂下去，眼睛只敢盯着地上那层薄薄的积雪。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成一团，缩在沈浩轩投下的巨大阴影里，可怜巴巴的。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来回转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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