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小爷今晚有点悬（2/2）

陈伯一边一边朝他使眼色，那眼珠子往正厅里头转，转得飞快。

沈知闲顺着那方向一看，心更凉了半截。

正厅里头，太师椅上坐着个人。

那人穿着灰缎面的棉袍，手里攥着张报纸，正低头看着。灯火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瞧不出什么表情。可那脊梁挺得笔直，坐在那儿，像一座山。

沈知闲只觉得两条腿发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伯还在那儿给他使眼色，嘴里念叨着打着圆场：“爷瞧你这衣裳怎么湿成这样？棉裤都结冰碴子了！赶紧回屋换换，仔细冻着...”

着就要拉他回屋，这时厅里那个放下报纸，抬起头来。

沈知闲对上那道目光，只觉得一股子凉气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比刚才河水里捞鱼那会儿还凉。

他想点什么，想挪过去跟大哥解释两句，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迈出一步，腿肚子直打颤。

他张了张嘴：“大……”

那个“哥”字还没吐出来，厅里的人已经收回目光。

沈巍然把报纸往桌上一撂，也不看他，也不话，站起身来，抬脚就往里走。那灰缎面的棉袍角在门槛上轻轻一扫，人就进去了。

脚步声远了。

沈知闲愣在原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太师椅，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大哥一句话没。

这比骂他一顿还让人发怵。

大哥骂他，多半是雷声大雨点，他再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抱着大哥认个错，估摸着也就过去了。这一年来，让他这么混过去的事也不少。

可这回大哥闷声不响的，倒叫人摸不着底。他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早知道就不该玩得忘了时辰。

捞鱼有什么好玩的？那几条破鱼，帅府里什么没有？他真是昏了头，玩起来就不管不顾，把回家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大哥平日里最重规矩，最烦人没个分寸，他倒好，一头撞上去。

他想着想着，眼眶就红了，鼻子一酸，那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

陈伯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头跟明镜似的，这位爷平日里皮得没边儿，要是大少爷不在家，他爬树上房、踩雪捞鱼，什么淘气事儿都干得出来。可真碰上大少爷那张脸，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在帅府年头长了，从老帅在世的时候就在这儿，大少爷怎么管教弟弟，他全看在眼里。那戒尺下去，一下是一下，从不手软。爷那屁股蛋子上，哪回挨完了不是红一道紫一道的得肿个好几天？

爷这回是真该打，最近北新城不太平，易帜的事刚完，外头什么风声都有，大少爷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昨儿个还发着烧。这祖宗倒好，天都黑透了才摸回来，半大个孩子，万一在外头出点什么事……

他想着想着，心里头也后怕起来。

可这会儿瞧着知闲那副眼眶红红，泪珠子在眼眶里直打转的模样，又心软起来。

他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一把攥住沈知闲的胳膊，压低声音道：“祖宗诶，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着，连拉带拽地把他往后院拖：“大爷都走了，别愣着了。赶紧回屋换件衣裳！你这棉裤都冻成铁皮了，走道咯吱咯吱直响，再站会儿非冻出病来不可！换好了再，换好了再……”

着，连拉带拽地把沈知闲往后院拖。

沈知闲被他拖着走，还忍不住回头看那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