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大哥想打人,总能找到理由(1/2)
沈知闲推开门,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他站在门口,不敢往里走,垂着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等着大哥发话。
屋里静得很。
炉子里的炭火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墙上挂着的自鸣钟,滴答滴答地走,一声一声,像敲在他心口上。
沈知闲等了半天,没听见大哥话。他忍不住偷偷抬起眼皮,往书案那边瞟了一眼。
大哥坐在太师椅上,手里还攥着份公文,正低头看着。灯火照在他脸上,明明暗暗的,看不出什么表情。他也不抬头,也不话,就那么看着公文,好像屋里没他这个人似的。
沈知闲只觉得头皮一阵一阵发麻,要是大哥一进门就骂他一顿,他还能认错,还能哭,还能抱着大哥的腿撒娇耍赖。
可大哥就这么晾着他。
他想动一动,又不敢动;想咳一声,又不敢咳。就这么硬邦邦地站着,站得两条腿都酸了,脚趾头在棉拖鞋里蜷起来又伸直,伸直又蜷起来。
而且他总觉得屁股上隐隐约约有点疼。
明明还没挨打呢,那疼就跟提前约好了似的,从屁股蛋子上泛起来,丝丝缕缕的,像针尖轻轻扎着。
他知道那是自己吓自己。可他就是止不住去想那根戒尺。
紫檀木的,又厚又沉,握在大哥手里刚刚好。打在身上,一下就是一道红印子,又红又肿,火烧火燎的。
大哥手又重,上回挨的那几下,疼得他三天没敢好好坐下,连睡觉都得趴着。第二天去学堂,板凳刚挨着屁股,他就差点蹦起来。
这会儿人还没挨打呢,屁股已经开始忆苦思甜了。
沈知闲站在那儿,越想越怕,大哥一句话没,他已经把自己吓得快要哭出来了。
正想着,书案那边有了动静。
沈巍然把公文放下,搁在案角,然后抬起眼来,在他脸上。
“今天的功课,都学好了?”
沈知闲赶紧抬起头:“学了学了!先生今天讲了...”他顿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刚才临时翻的那几眼还在,“讲了‘季氏将伐颛臾’!”
沈巍然没话,只看着他。
沈知闲咽了口唾沫,张嘴就来:“季氏……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
他背得挺顺溜,一边背一边心里头悄悄松了口气,幸亏刚才临时抱了抱佛脚,要不然这会儿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
他越背越快,那些字句像是自己往外蹦似的。背完了,他抬起头,等着大哥点头。
沈巍然靠在太师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他。
屋里静了一息。
沈知闲心里头那点得意还没散尽,就听大哥开口了:
“前几日学的‘子路问成人’,背来听听。”
沈知闲脸上的笑僵住了。
子路问成人……
子路问什么?
他拼命在脑子里翻,可那里头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那些字句像是被今天下午的河风吹散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巍然看着他,也不催,手却慢慢伸向桌角,拿起那根紫檀木的戒尺。他垂着眼,像是漫不经心似的,把戒尺在指间翻了个个儿。那木头沉甸甸的,在他手心里转过来,又转过去,一下,又一下。灯底下,紫檀木泛着暗沉沉的光泽,边缘磨得圆润了,可在身上的滋味,沈知闲闭着眼都能想起来。
沈知闲站在那儿,两条腿打着颤,额头上开始冒汗。
“求!尔何如?”沈巍然忽然开口,帮他起了个头。
那是孔子问冉求的话。下一句该是什么,书上有,先生讲过,他也背过,可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知闲心里一紧,拼命在脑子里翻找。
求!尔何如?然后呢?然后是什么来着?
他张了张嘴,磕磕巴巴的:“求……求……”
沈巍然把戒尺换到左手,又转了一圈。那木头沉甸甸的,在他指间慢慢滚动,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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