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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盼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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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上写着“杨府老太爷七秩寿诞”,款是韩靖邦的亲笔,那字遒劲有力,是韩靖邦一贯的笔风。

可规制不对。

他翻开来,目光在那些字上扫过,又合上了。

这种大红洒金笺,是帅府才用的。

往年父亲在世时,逢年过节、宴请宾客,发出去的请柬都是这个样式,这个尺寸,这个纸。底下的将领们、省里的官员们,没人敢用这个。

可如今,韩靖邦用了。

这不是请柬。

是投石问路。

宋清韵站在书案前头,轻声开口:

“今儿个我走了几家,那些太太们话里话外,都在这事。”她顿了顿,声音温温软软的,像拉家常似的。

“关内来的代表、日本领事馆的人,还有……几个师旅长,都收到了。”

沈巍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把请柬放回桌上,搁在手边,笑了一下。

“大姐,你是怕我去?还是怕我不去?”

宋清韵沉默了片刻。

窗外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屋里只有墙上的自鸣钟在走,滴答,滴答,一声一声的。

“我怕你去了之后……”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回不来。”

沈巍然看着她没答话,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北新城,一片灰蒙蒙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远处几点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屋顶上的积雪压得厚厚的,在暗处泛着一点微弱的白光。那是冬天,是北方漫长的、看不到头的冬天。

他背对着宋清韵,声音很轻:

“不去,是我不给他面子。去了,是他不给我面子。”

他顿了顿。

“现在...横竖都是输。”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的冰溜子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拿锤子轻轻敲着。

“输得体面一点,”他,“总比输得难看好。”

宋清韵站在那儿,望着他的背影。那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棵松,像一杆枪,像什么都压不垮的铁打的桩子。

这么多年了,她见过他无数次站在窗前,永远是这副模样,肩背绷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扬着,望着外头那些她看不懂的夜色。

可她知道,那不是压不垮。是累了,疼了,也不吭声。别人家这个年纪的少爷,还在花天酒地、斗鸡走狗,他已经扛着这偌大的北三省,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都不敢错。

她张了张嘴,她想,你别一个人扛着,还有我呢。

她想,不管你做什么,我都站在你这边。

她想,你撑不住了也没关系,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可她什么都没。

她知道他不需要那些话。他需要的,是有人替他稳住后院,是有人替他走动人情,是有人在他累极了的时候,替他掖一掖被角,然后安安静静地走开,不打扰他。

宋清韵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却也只是轻轻的一句:

“怀安,你...早点歇着。”

门开了,又关上了。

屋里只剩下沈巍然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夜色,很久很久。

沈知闲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屁股上火辣辣的疼,像有一团火在烧。

二哥刚才给他抹了药,那膏子凉丝丝的,涂上去的时候舒服了一会儿,可这会儿药劲儿过了,那疼又泛上来,一阵一阵的,像有人拿针轻轻扎着,扎完了还拧一下。

他不敢翻身,也不敢吭声,就那么趴着,把被子拱起一个的包。那包在月光底下鼓鼓囊囊的,像一只缩在壳里的蜗牛。

窗外的月亮挂在树梢上,清冷冷的,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银白,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屋里静得很,只有墙上的自鸣钟在走。

沈知闲睁着眼睛,望着那一片月光发呆。

屁股疼归疼,可他心里头,却有一点点不清的盼头。

大哥有个规矩,打了人,夜里是要过来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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