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金丝雀(1/2)
“沈司令——偏厅奉座——!”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一根绳子,把满厅的喧嚣又拽了回来。
沈巍然脸上的笑容,一丝未变。
韩靖邦这时走过来,拍了拍沈巍然的肩,笑得热络:“怀安,辛苦辛苦。老太爷高兴,你们这份心,他领了。回去坐着,多吃多喝,别拘着。”
真的像叔叔对子侄一般。
他着,目光已经飘向正厅里那桌日本军官,那边有人正冲他招手。
沈巍然笑着点头:“韩叔您忙。咱们自己人,不用招呼我。”
那声音虽不大,可在满厅的热闹里,却格外清晰。
有下人过来引路。沈巍然面色不变,微微颔首:“有劳。”
便转过身,随着引路的仆人,往正厅一侧走去。宋清韵跟在他身侧,步履从容,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沈知闲悄悄加快脚步,紧紧跟在宋清韵后头。
只有沈浩轩没动,他站在原地,不懂为何大哥要忍让至此,望了望正厅深处那几桌热热闹闹的日本军官,手已然攥成了拳头。
“浩轩。”宋清韵回过头,轻轻喊了一声,那声音温温软软的,却把他从那股戾气里拽了出来。
沈浩轩深吸一口气,松开拳头,却没再往偏厅走,转身,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
引路的仆人愣了一下,想拦又不敢拦,只眼睁睁看着他走出去。
沈巍然没有看他,跨进偏厅的门槛时,脚步没有丝毫迟滞。
他走得稳,走得从容,走得就像走进自家正堂。
那京青色的长袍角轻轻摆动,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风。脸上的笑容依然妥帖地挂着,眼睛依然平静地望着前方。
可这偏厅,到底是偏厅。
屋子是正的,朝南开着窗,可进深比正厅浅了丈余,梁也矮了半尺。就连透过来的光,就是不如正厅那般敞亮。
宋清韵的目光从那些酒席上掠过。
厅摆着七八桌酒席,坐的都是些远亲、地方吏、不太重要的宾客。有人正低头吃菜,有人凑在一处低声话,见他们进来,纷纷起身。
“沈司令。”
“沈夫人。”
那声音乱糟糟的,有的高有的低,可都带着一种不清的好奇。
沈巍然点点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仿佛这偏厅本就是该坐的地方。
引路的仆人把他们带到靠窗的一桌,点头哈腰地请他们入座,然后退了下去。
沈巍然坐下,偏厅里的那些宾客,此刻都端着杯子围过来了。
若是放在平时,这些人是断不能在酒席上挨着沈巍然的边儿,身份差着一大截呢,敬酒都递不到跟前。
可今日不同,沈巍然坐了偏厅,他们便有了由头,有了机会,有了这平日里求都求不来的照面。
一个个满脸堆笑,躬着身子上前,着吉祥话,敬着酒,然后心满意足地退下去。
那笑容里藏着什么,谁也不清,或许是巴结,或许是试探,或许是“今日总算见着了”的那点得意。
沈巍然一一起身还礼,一一以茶代酒,一一笑着点头。
笑容始终没变过。不冷不热,不远不近,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也让人看不出半分深浅。
宋清韵坐在他身侧,替他挡掉那些过于殷勤的劝酒,替他应酬那些拐弯抹角的问话。她做得不动声色,温温婉婉的,刚好能让人把话接住,又刚好能把话放下。
就在这觥光交错间,偏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灰布棉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手里端着酒杯,满脸堆笑地往这边走。
那棉袍灰扑扑的,浆洗得发白,却偏偏在领口别了一枚镶银边的徽章,是北军后勤处一个不起眼的科员,放在平日里连司令部的门房都进不去。
“沈司令!”他远远就拱手作揖,腰弯得几乎折成两截,“久仰久仰!在下姓周,在后勤处混口饭吃,韩督办那边挂个名儿。今日得见司令尊颜,三生有幸!”
沈巍然微微欠身还礼:“周先生客气。”
那周先生几步走到桌前,端着酒杯就要敬酒。
他嘴里着恭维的话,那眼睛却一刻没闲着,往桌上那些菜碟里瞄,往沈知闲脸上瞄,那目光转来转去,滴溜溜的,像一只钻来钻去的老鼠,生怕漏了哪处能叼走的东西。
沈巍然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和他碰了碰。
周先生一饮而尽,又了几句客套话,脚底下却没动。
他把目光在了沈知闲脸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啧啧出声:“这位就是沈司令的兄弟吧?好相貌,好相貌!这眉眼生得,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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