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较量(1/2)
赵曼笙抬起头,看了宋清韵一眼。
那一眼里有打量,也有较量。可宋清韵就站在那儿,不躲不闪,也不咄咄逼人,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赵曼笙的目光在宋清韵身上转了一圈,月白色的旗袍,藕荷色的坎肩,素银簪子,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有珠光宝气,没有盛气凌人,却让人挑不出半点不是,也生不出半点轻视。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身狐裘、碎钻耳坠,倒显得有点多余了。
沈巍然在旁边开了口,语气淡淡的,像是在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赵姐是林公的表外甥女。此番来北新城,你帮着安排一下,找个清静的院子,让赵姐住几日,看看北新城的景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泊远一道住下,陪着赵姐逛逛。”
这话得客客气气的,滴水不漏。可谁都听得出来这里面的疏离。
不是“我招待你”,是“我夫人招待你”。
不是“住在我府上”,是“找个院子住几日”。
不是“我陪你逛”,是“泊远陪你逛”。
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每句话都把人往外推了三尺。
宋清韵自然听得懂。她看了沈巍然一眼,点点头,语气温婉:“赵姐放心,北新城的冬天虽冷,景致却是好的。澜沧江边的雾凇,这几日正盛,回头我让人安排。”
赵曼笙坐在那儿,手里的茶盏已经凉了,也没喝一口。
她听着宋清韵话,听着她一口一个“赵姐”,听着她温温婉婉地安排着住处、景致、行程,听着沈巍然在旁边偶尔点一下头,应一声“嗯”,像是在“你安排就好,我信得过你”。
那种默契,不是装出来的。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桌子前、在这些茶盏杯碟之间,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赵曼生忽然觉得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宋清韵身上转了一圈,又在沈巍然脸上——他正低头跟宋清韵什么,声音很低,她听不清,只看见宋清韵微微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之前她打听过,沈巍然今年二十九,宋清韵比他大三岁,两人成亲多年,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在她看来,多少有些蹊跷。帅府这样的人家,子嗣是天大的事,怎么就只养了一个闺女?
她听人过,沈家门风严,老帅在世时立过规矩,男子不满三十岁不许纳妾。这规矩在北新城人人皆知,是老帅怕儿子们耽于女色,误了正事。可沈巍然再过一年就满三十了,到时候这条规矩就废了。
那宋清韵呢?
她比沈巍然还大三岁,三十出头的女人,在赵曼笙看来,已经过了最好的时候。她打量宋清韵的身形,腰身纤细,举止从容,不像是还能生养的样子。
也许不是不想生,是生不出了。
她年轻。她才十九。身子好,底子也好。要是……要是她能给沈家生个儿子,延续香火,那她是不是也能……
这念头还没成形,她自己先红了脸。
她在英国念了那么多年书,读过那些追求自由、平等、尊严的故事。她曾经最看不起的,就是那种把自己当成生育工具的女人。
可如今呢?她坐在帅府的正厅里,端着凉透的茶,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竟然是“我能给他生儿子”。
她低下头,盯着茶盏里那片沉底的茶叶,心里头乱成一团。
她知道不该这么想,可她控制不住,如果连这条路都没有,她还有什么呢?
这时沈巍然站起来,整了整袖口,对屋子里的人:“司令部里还有事,我先过去。家里的事,辛苦夫人张罗。”
他看了楚泊远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叫上沈浩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经过赵曼笙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目光没偏,像是经过一把椅子、一根柱子,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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