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闻有其王(1/2)
沈巍然忽然把笔搁下了。
笔杆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在文件边缘停住。那声响不大,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却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他站起来,开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从办公桌走到窗前,从窗前走到书架前,再从书架前走回办公桌前。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像一颗被堵在胸腔里的心跳不出来,只能在原地来回地撞。
他不是不能低头。
这些年,他低过的头还少吗?在父亲灵前,对着那些虎视眈眈的老臣,他低了头。
在会议桌上,对着咄咄逼人的旧派,他低了头。
在韩老太爷的寿宴上,对着满堂等着看他笑话的人,他跪下去,叩了三个头。
只要能让这些人满意,只要能让北三省稳下来,他沈巍然有什么不能做的?面子,他早就放下了。尊严,他也可以不要。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们要的是铁路,是路权,是北三省的命脉。他们要的是他父亲拿命换来的东西,是四十万将士用血肉守住的东西,是这片土地上三千万父老赖以活命的东西。
这些东西,他不能让。一步都不能让。
他停住脚步,站在窗前。玻璃上映出他的脸,冷峻、疲倦、带着一层薄薄的霜意。
窗外是北新城的街景,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屋顶,远处澜沧江冻成了一条白带子,横在天边,看不见尽头。
他越是想,脑子越乱。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来转去,韩靖邦的、常宝坤的、密报上的,一句一句的,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响,赶也赶不走。
“铁路的事,不能再拖了。”
“巍然,你年轻,有些事不懂。”
“韩靖邦若掌控路权,则北三省门户,不战自开。”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指尖触到眉间那道深深的竖纹,像是刻上去的,怎么也揉不平。
他忽然想出去走走。
拿起大衣,推开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副官不知道去了哪里,参谋们也都散了。
他一个人走过长长的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一下一下的,像是在替他着什么。
走出司令部大门的时候,冷风扑面而来,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得人一激灵,可脑子却忽然清醒了些。
他沿着街边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只是走着。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街上行人不多,几个卖糖葫芦的贩缩在墙角,揣着手,嘴里哈着白气。远处传来学堂的钟声,当当当的,清脆悠远,在寒风里打着旋,飘到半空中便散了。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那条巷口。巷子不深,尽头是一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北新城公立第一学堂”。
他站在巷口,看着那扇门,忽然觉得有些恍惚。门里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雀儿,吵得人头疼,可听着听着,心里那团乱糟糟的东西,竟松快了些。
门开了。孩子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来,有的被接走了,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走了,有的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等着家里人来接。人群散尽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的身影从门里走出来。
沈知闲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袍,外头罩着件青色的对襟袄,领口镶着一圈兔毛,毛茸茸的,衬得那张脸愈发白净。
他背着书包,低着头,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像是心里在想着什么,没看路,差点踩空了一级。
“知闲。”
沈知闲抬起头,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亮了。“大哥!”他跑着过来,跑到跟前又站住了,仰着脸看着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惊喜,几分不敢相信,“大哥怎么来了?”
“路过。”沈巍然,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正好看见你放学,接你一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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