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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投鼠忌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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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一下,把酒杯举起来。

“韩叔,常叔,”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波澜,“巍然敬两位叔叔一杯。这些年,两位叔叔替北军操心,替巍然分忧,巍然心里都记着。”

他顿了顿,目光里是晚辈对长辈的谦恭。

“关东军虎视眈眈,日本人步步紧逼,北三省内外交困,正是用人之际。巍然年轻,许多事不懂,还要靠两位叔叔帮衬。”

“铁路的事,巍然不是不想办,是想办得稳妥些。如今日本人在南满铁路虎视眈眈,咱们自己先把路权分了,岂不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两位叔叔都是跟着家父打过天下的老人,家父在世时常,韩叔是帅才,常叔是将才,有两位在,北军的江山就倒不了。巍然不才,只想守住家父留下的这份家业,保北三省三千万父老一个太平。只要两位叔叔肯助巍然一臂之力,巍然可以向江宁政府请命,为两位叔叔谋更高的职位、更大的权柄。韩叔可以兼任东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常叔的省长一职巍然也敢担保。”

他这一番话,得恳切低徊,低到让人几乎忘了他是北三省的主人。

他微微欠着身,酒杯举在齐眉的高度,像是在跟两位长辈禀报什么家务事,而不是在谈关乎一省命脉的军国大计。

“行了行了。”

常宝坤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那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沈巍然身边,一把拍在沈巍然的胳膊上,力道不重,却带上位者对下位者的随意,像拍一个子侄,又像是在拍一个不太懂事的辈。

“胜子啊,不是当叔的你,”他笑着,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酒气,几分不加掩饰的居高临下,“你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磨叽了。铁路那点事,多大个事儿?你韩叔都替你琢磨好了,你签个字就完了,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似的。”

他着,又拍了一下。这一下比方才更重,沈巍然端着酒杯的手被拍得一歪,杯中酒泼出来大半,洒在桌面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顺着桌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沈巍然的手僵在半空中,酒杯还举着,可杯里的酒已经没剩下几滴了。他的目光在那片洒了的酒渍上,停了一瞬。

常宝坤浑然不觉,还在着什么,什么“年轻人不要太犟”“你韩叔是为你好”之类的话,絮絮叨叨的,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锯着。

沈巍然慢慢把酒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餐巾,擦着手上的酒渍,每一根手指都擦过了,才把餐巾叠好,搁在桌上。

“韩叔,常叔,”他,声音还是那副温和的调子,像是方才那杯洒了的酒根本不算什么。

“花厅里没有笔,容巍然明日签好了再给两位叔叔送去。”

花厅里忽然安静了。

韩靖邦端着酒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把酒杯搁下,像是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了什么天真的话。然后从皮包里抽出一支笔,轻轻搁在桌上。

“笔,我给司令备好了。”韩靖邦,声音淡淡的,“司令签了,大家都省事。”

沈巍然看着面前那支笔。笔杆乌黑发亮,映着头顶的灯光。

花厅里静得能听见炭盆里炭火崩裂的声音,噼啪,噼啪,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暗处打着节拍。

桌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热气升起来,在灯光里袅袅地散开,很快就散了,什么都没有了。

沈巍然一时间进退两难。

笔在那里,文件在那里,韩靖邦的目光也在那里。不签,今夜过不去;签了,从此北三省的命脉便不在自己手里。他像是一脚踩进了泥沼,往前是陷,往后也是陷,连站着不动都在往下沉。

就在这时,一只皮球从花厅门口滚了进来,沿着青砖地面骨碌碌地滚到韩靖邦脚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靴子,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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