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往事(1/2)
沈佩文一掌拍在桌上,茶盏猛地一震,杯盖叮铃哐啷滚了半圈,茶水溅出来,滴滴答答洇湿了青绒桌布。
她指着沈巍然,指节都气得发颤。
“你养着那个野种还不够,如今又弄来这么个狐媚子?真当爹不在了,这帅府就由着你一手遮天了?云袖当年让你吃的那些苦头,你竟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沈巍然端坐在太师椅上,纹丝不动,脸上半点波澜也无。
宋清韵从未见过云袖。
她嫁进沈家时,那位戏子出身的八姨太,早已没了踪影。只从下人们窃窃私语里听过这个名字,是江南第一绝色,倾国倾城的模样,跟着戏班子到天津卫登台时,满城爷们都要拥到台下,拍着手叫好。也是那回,被老帅沈其尧一眼看中,强赎了身,带进帅府。
自她入府,老帅眼里便再没旁人,后院一众人等,尽都黯然失色。
更有人私下嚼舌根,老帅与沈巍然父子俩,当年也因这云袖,生过不的嫌隙。
她从前只当是府里人添油加醋的闲嗑,听过便算了。
可此刻瞧着沈佩文铁青的脸,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眼睛,她忽然觉得,这里头藏着的旧事,远比她听来的要深。
宋清韵没见过云袖,沈佩文却是亲眼见过的。
那年她十九,刚嫁入马家没多久,回帅府省亲。信步走到后院花园,一眼就望见了葡萄架下的那个女子。
月白旗袍,素净得像一弯新月在青藤之间。她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捏一柄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摇,慵懒随意,仿佛满院春光,都只是衬她的布景。
听见脚步声,她缓缓抬眼,朝沈佩文这边轻轻一瞥。
只这一眼。
沈佩文的脚,像被钉子钉在了原地。
她随夫家下过江南,杭州西湖边的美人见得多了,画舫上的歌女、戏园里的花旦、绸缎庄的少奶奶,环肥燕瘦,各有风韵。
可她从没见过这样一双眼,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瞳仁里像是含着一汪化不开的春水,三分笑意盈盈,三分水汽氤氲,还有几分深不见底的幽柔,像是藏着一整个烟雨迷蒙的江南。
那目光轻飘飘过来,似看非看,似笑非笑,只一眼,就让人浑身骨头都松了半截。
沈佩文是个女人,尚且被这一眼看得心头发紧,若是男人,怕是当场就要丢了魂。
那一刻,沈佩文只觉的这女子美貌得不似人间之物,勾魂摄魄,必定是个祸水。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全应了她这句话。
云袖入府后,老帅像变了个人。
银子流水般花出去,首饰、绸缎、琴谱,她若想要天上的月,老帅都敢搭梯去摘。
府里老人都叹,老帅这辈子,是真着了魔。
可老帅魔怔归魔怔,云袖那双眼睛,却总在不经意间,往沈巍然身上飘。
沈佩文看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弟弟,看云袖的眼神也不对劲。
不是晚辈对长辈的恭敬,不是少爷对姨娘的疏远,那眼底藏着的东西,让她后脊梁一阵阵发凉。
她只当是自己多心,不敢问,不敢,把那些疑虑死死压在心底,一日日堆着。
谁也没料到,那一日,沈巍然忽然就不见了,无影无踪。
老帅气得砸了满屋器物,派人四处搜寻,杳无音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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