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苦肉计(1/2)
赵曼笙跪在一旁,始终低垂着头。
湿透的头发贴着她的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一滴一滴往下,砸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
她听着老妈子的话,起初没有什么反应,这一刻,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指望了。
沈浩轩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冷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死无退路的谎话。
他凝着对方的眼睛:“你既然亲眼看着爆竹进柴房门口,明知道干草傍火极易燎原,极易引发大火。那就眼睁睁看着火种地,不伸手、不扑救、不喊人值守灭火,反倒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干看着起火?”
“事到如今火酿成了事,你倒好,不反省值守失职,反倒第一时间跑来厅堂哭嚎栽赃、挑拨离间?”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老妈子身上,看得那老妈子心里头发毛,连头都不敢抬。
沈浩轩又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赵曼笙。他的目光不轻不重地在她脸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赵姐这留洋回来的,学的也是这些?这场戏,是赵姐自己编排的?”
这句话砸在那老妈子心口上,她身子猛地一颤,跪都跪不稳了,两只手撑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青砖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印子。
“大帅!二爷!老奴该死!都是老奴的罪过!这事跟姐半点干系也无,全是老奴急昏了头,才……才出了这昏招……姐一概不知,她什么都不晓得啊!”
老妈子一边哭嚎一边砰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上,闷响不绝。
额角沾了尘土,混着冷汗泪水,糊得满脸狼藉,模样凄惶不堪。
这老妈子李氏是赵曼笙的奶娘,从将她带大。眼瞧着自家姐从锦衣玉食的次长千金,得蛰居帅府外院,遭人白眼、听尽闲言,她心里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实在不忍姐再受委屈,主仆二人合计,演了这么一出苦肉计。
东院那把火,是她趁人不备亲手点的。先前那炮竹之,不过是个由头,没承想戏唱砸了,她只能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全揽在自己身上。
沈巍然端坐在太师椅上,冷眼瞧着那老妈子磕头告饶,又瞥了眼跪在一旁的赵曼笙,她垂着头,湿发遮去半张脸,一声不吭。
厅堂里静得发沉,死寂一片。
许久,沈巍然才沉沉开口:
“赵姐若是无家可归,沈某遵林公之嘱,可暂留你在北新城,待为上宾。只是这般搬弄是非、用心不正的奴才,帅府留不得。”
语气斩钉截铁,半分转圜余地也无。话音一,他淡淡抬手。
门外两名卫兵应声而入,步伐沉劲,上前一左一右扣住李氏双臂,将那瘫软在地的妇人硬生生架起,拖拽着往外去。
赵曼笙依旧垂首跪在冰凉青砖上,旁人看不见的袖管里,十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力道狠得几乎要将布料绞碎。
凄厉的哭喊由近及远,渐渐消散在门外呼啸风雪里,片刻后,再无声息。
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炭盆里偶尔迸出的噼啪轻响,和窗外沙沙的雪声。
半晌,赵曼笙才缓缓抬起头。
睫毛上还凝着细水珠,眼眶通红,泪痕未干,却再没掉泪。只那样泪眼濛濛地望着沈巍然。
沈佩文心口猛地一沉。
她太熟悉这种眼神了。那种楚楚可怜的、我见犹怜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却还在隐忍的眼神,他在十年前,在帅府后院的葡萄架下,在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人脸上就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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