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北风吹过旧山河(1/2)
北新城的火光,在身后越来越淡。
宋玉瑾驾着残破的战机,孤身穿梭在沉沉夜色里。机身满是弹痕,机翼微微震颤,像是随时都会解体坠。
沈浩轩最后字字,皆是诀别。
耳边再没有对讲机里熟悉的人声,只剩冰冷嘈杂的电流滋滋声,空空荡荡,彻骨寒凉。
方才那团骤然盛开的烈焰,那道决绝冲向敌机的身影,死死钉在他眼底,挥之不去。
宋玉瑾僵坐在驾驶位上,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砸在满是硝烟灰尘的手背上,烫得惊人。他不敢慢,不敢回头,不敢沉溺悲痛。
这是浩轩用命换出来的生路。
他必须活着到北平,完成浩轩最后的托付。
一路颠簸,一路孤飞。
破晓时分,残破的战机终于跌跌撞撞降在北平的军用停机坪。
机身停稳的瞬间,宋玉瑾浑身力气骤然抽空。他僵了许久,才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北平晨光明亮,温柔和煦,可照不进他满身的寒凉,照不散北新城彻夜未熄的血色火光。
医院长廊寂静悠长,消毒水的味道浓重刺骨。
沈知闲脚步轻快地从病房门里退出来,一抬眼,便看见了廊下走过来的宋玉瑾。
少年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快步朝着他奔过去,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宋教官!你来了,巧不巧,你们一来正好赶上大哥醒了!这么多天,大哥还是头一回清醒这么久,方才还吃下了半碗粥呢。”
他仰着脸,四下扫了一圈,没瞧见沈浩轩的身影,随口猜测,“我二哥呢?是不是先去看望二嫂了?等二哥来了,看见我是我好好守着、把大哥照料得这样好,往后肯定再不会我办事不牢了。”
宋玉瑾静静望着沈知闲那双闪闪发亮、满怀期待的眼睛,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沉重得压得他喘不上气,嘴唇开合数次,却一个字也不出口。
方才一路强忍的悲恸,在此刻几乎要崩裂开来。他该怎么告诉这个满怀憧憬的少年,他再也等不到二哥回来夸奖他了。
沈知闲见他久久不语,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微微蹙起眉:“你怎么了…宋教官?”
沈知闲话音刚,病房内猛地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伴着一声压抑沙哑的怒吼,刺破长廊死寂。
“哐——!”
沈知闲脸色一变,顾不上再追问宋玉瑾,转身就往病房跑。宋玉瑾心口一沉,也快步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病房里,副官李承宗站在一旁,地上散着水杯的碎片,水渍在地板漫开。
沈巍然半撑在病床上,脸色本就苍白,此刻泛着一层病态的潮红,胸口剧烈起伏,方才李承宗送来的电报摊在被褥旁,字字都是北新城失守的噩耗。
他抬眼,目光直直锁定进门的宋玉瑾,声音干涩震颤:“怎么回事。才三天,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变故?”
宋玉瑾垂着眼回话:“北新城留守兵力本就空虚。当初司令动身赴北平,留下指令,不可和关东军正面起冲突。没有您的亲笔命令,留守诸位老将不敢擅自调兵出战。”
沈巍然猛地攥紧身下床单,指节泛白,气息急促:“那是用来应对关东军演习的命令!他们当真挥师攻城,为何不奋力抵挡?”
话音一顿,他立刻抬眼四处找寻,沉声吩咐:“沈浩轩呢?叫他立刻来见我!”
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静得只听得见输液管滴答滴的声响,听得见屋内众人急促发颤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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