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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地狱之钥,王心灼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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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万籁俱寂。

闲王府西侧的高墙下,一道深灰色的影子如虎般贴墙滑下,地无声,连碎叶都不曾惊动分毫。

沈墨月沿着墙根阴影疾走,身形与阴影的轮廓严丝合缝。

她绕过假山,穿过枯藤架下视觉死角,如同一缕真正的幽灵,在王府森严的防卫网中穿行自如。

七拐八绕,避开两波巡逻,她回到婚房所在的院。

窗,虚掩着——这是她和青黛约定的暗号。

她推开一条缝,侧身滑入,反手合拢,从推窗到地再到关窗,整个动作轻得像一阵夜风钻入。

屋里没点灯,只有角炉上温着的药罐,散出一点微弱的红光和苦涩气味。

“姐?”青黛的声音从内室床帐后传来,压得极低。

“嗯。”

沈墨月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刻意伪装出的、长途跋涉后的虚弱,“水。”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才感觉到左肩传来的、被刻意压制了许久的钝痛——那是杀人时某个护卫垂死反扑,用刀柄砸中的地方。

不严重,但足够提醒她:刚才那场收割人命的杀戮,并非梦境。

她撑地起身,动作比平日慢了半分。

不是累。

是身体还残留着厮杀后肾上腺素急速褪去的那种生理性颤抖——

肌肉记忆还在叫嚣,指尖还残留着割开喉咙时的触感,鼻腔里似乎还萦绕着血腥混着火油的焦臭。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是那潭结冰的静水。

青黛立刻端来温水,还有一套干净的寝衣。

“外面怎么样?”

青黛边帮她系衣带边问,手指有些凉。

“成了。”沈墨月只了两个字。

她走到铜盆边,就着盆里残余的冷水,快速擦洗脸和脖颈。

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因杀戮和奔跑而略微升高的体温迅速降下来。

然后检查双手——指甲缝、指关节、虎口、掌心,每一处细节都不放过。

没有血迹。

没有不该有的气味。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是洗不掉的——

比如眼神里那抹尚未褪尽的、属于猎食者的锐光。比如肩背肌肉仍处在应激状态下的、不自觉的绷。

青黛拿起梳子,将她微乱的发丝重新梳理,挽成松散的发髻——

正是一个病弱王妃夜半惊醒、又勉强睡下该有的模样。

“王府里有动静吗?”沈墨月闭着眼问。

“王爷书房一直亮着灯。”

青黛声音压得更低,“几个时辰了,灯没灭过,人也没出来。”

沈墨月没接话。

青黛目光在她手上,喉头动了动,“姐,您的手……”

沈墨月低头。

右手虎口处,一道极浅的、新鲜的擦伤——夺刀时被对方护手划到的。细微,但在有心人眼里,就是破绽。

她皱了皱眉。

从妆匣底层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点半透明的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药膏渗得极快,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淡化,最后只剩一道浅粉色的、仿佛陈年旧疤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在床上,闭上眼。

呼吸调整成病弱者特有的、轻浅而略显紊乱的节奏——

眉头微微蹙起,像是正陷在不安的梦境里。指尖在被下蜷起,透着虚弱的凉意。

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复刻了“沈墨月”该有的样子。

“姐休息吧,天快亮了。”青黛完,退到外间的榻上,和衣躺下。

沈墨月没话。

只有她自己知道——

被角下的身体,每一块肌肉都还半绷着,像一头假寐的豹子。

身体疲惫,但大脑清醒得像刚刚磨好的刀刃,在黑暗里飞速运转——

她复盘今夜行动的每一个环节,评估可能留下的破绽。同时推演林相、太子、乃至萧夜衡可能做出的反应。

刺杀过程在脑中一帧帧回放:

林景明回头时眼中的惊骇……匕首切入颈侧的触感……

狼牙戒指被掳走时的冰凉……灰影护卫扑上来的刀光……火油点燃时窜起的火焰……

没有失误。

每一个环节都在计算之内,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每一处痕迹都处理干净。

沈墨月翻了个身,面朝里。

窗外,天色开始由墨黑转向一种沉郁的深蓝,像稀释的墨汁。

该“睡”了。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胸腔的起伏变得微弱而断续,喉间偶尔逸出一两声极其压抑的、仿佛从肺叶深处挤出来的轻咳。

病弱王妃的形象,重新笼罩全身。

像一件量身定做、浸透了药味与哀愁的戏服,严丝合缝,无一处破绽。

同一片夜色,同一座王府。

闲王府书房,灯亮如悬剑,已悬了整整四个时辰。

烛火将墙照得惨白,却驱不散地砖缝里渗上来的那股寒气。

萧夜衡坐在紫檀木书案后,唇色淡得融进烛光里,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焰心后,亮得像淬过冰的刀尖。

书案上,摊开着那卷羊皮。

“罪恶之树”四个朱砂大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烫在羊皮顶端,也烫在每一个看见它的人的眼球上、心尖上。

萧夜衡坐盯着那幅树状图——

目光从“私通戎狄”的狼头图标,滑到“秽乱宫闱”的宫阙。再掠过“私练精兵”的刀剑,最后死死钉在“混淆血脉”那四个字上。

空气凝成冰。

“好一个林文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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