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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火中试剑,棋局换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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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声音从高处下,“你且将情况,奏来。”

赵青喉结滚动,声音因疲惫而沙哑:

“臣启陛下:昨夜东市金钩赌坊突发大火,火借风势,极为凶猛。巡城司、五城兵马司奋力扑救,奈何……主楼及后院尽毁。”

“可知起火缘由?”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仍在全力调查。”赵青声音里带着力不从心的艰涩。

“现场火势太大,许多关键证据焚毁严重。经初步勘查——

有多处纵火痕迹,且财物被劫掠一空。或为天干物燥,意外失火;或有不法流寇,趁乱劫财,杀人纵火,以图灭迹。”

殿内响起低低的抽气声。

赵青能感觉到左侧有道目光刺过来——那是太子站的方向。

他没敢看,继续下去:

“现场共发现尸首二十一具。其中一具,依残存服饰、体貌特征及随身物件……初步辨认,确为林相府三公子,林景明。”

“流寇?”

皇帝淡淡道,“京城重地,天子脚下,何来如此猖獗的流寇?又为何,三公子深夜恰在赌坊之中?”

冷汗瞬间浸透赵青的后背官袍,他维持着跪姿,头更低了些:

“现场混乱,火势猛烈,许多证据焚毁。至于三公子为何在场,据零星幸存仆役口供,三公子偶尔会去赌坊消遣,不料遭遇此劫。”

完最后一个字,赵青屏住呼吸。

他的心跳在死寂的大殿里,咚、咚、咚,像沉闷的丧钟。

皇帝静默。

目光扫过太子与空置的宰相位,又扫过众臣,深沉难测。

每一秒都沉默被无限拉长,像钝刀割喉。

赵青伏在地上,能看见自己面前地砖的纹路,还有自己呼出的白气在冰冷的地面上凝成一团雾。

他微微抬起头,但视线仍低垂,却只看着皇帝龙袍的下摆——

几乎要以为皇帝已经忘了他的存在。

“林相乃国之柱石,其子罹难,非同可。”

终于,声音再次从高处下。

“赵青。朕予你三日,详查此案。”

皇帝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无论涉及何人,务必……查个水石出。”

“无论涉及何人”——

这六个字,像一把没有剑柄的双刃剑,被帝王轻描淡写地递到了赵青手中。

握住,可能伤敌,更可能自刎。

“臣……遵旨。”赵青声音发干。

“都察院。”皇帝又淡淡补了一句,声音平稳,却带着定鼎乾坤的重量,碾过每一个人。

“臣在。”都察院左都御史刘焕出列。

“此案,你们也要盯着。”

皇帝的目光扫过刘焕,“京兆尹办案,若有疏漏,或有人……从中作梗。你们,要奏。”

“臣,遵旨。”刘焕躬身,眼底锐光一闪。

皇帝目光最后向左侧:

“太子,下朝后代朕去相府探望,令林相节哀,保重身体。”

“儿臣遵旨。”

太子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宽大袖袍之下,手指已悄然紧握成拳。

父皇这是将他放在了火上啊!太子脑中思绪却电转:

“岳父若倒,东宫失一臂膀……但若岳父那些隐秘曝光,东宫恐受牵连。此刻是该全力保岳父,还是……暗中切割?”

林相一党的官员,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而太子党的人,则眼神闪烁,暗自盘算。

一场大火,烧出了一片权力的真空,也烧出了无数蠢蠢欲动的心。

皇帝不再多言,抬手:“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退朝的钟声,像是赦令。

赵青从金銮殿走出来时,腿是软的。

午门外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看见几个官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见他出来,立刻像受惊的鱼群般散开,各走各路。

没人再过来问一句话。

他一步步走下漫长的台阶,轿夫迎上来,声音带着心:“大人,回衙门?”

“回。”

轿子起行,晃晃悠悠。

赵青瘫在轿厢里,终于松了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抬手抹脸,掌心全是冰凉的冷汗。

三日期限。

皇帝那句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无论涉及何人”——

这是空话,也是测试。

测试他敢不敢查,测试林相的网有多密,测试太子会不会保,测试这潭浑水……到底有多深。

而他,就是被扔进潭里、试水深的那块石头。

回到京兆府,赵青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案后。

笔墨已备,空白奏折摊开。

他要写那份结案文书——“流寇劫财,意外火灾”。

大脑因巨大压力而一片空白,写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画面:密室那个冒着焦烟的黑洞,账册上四十一万两的刺目数字,林景明颈侧那道精准冷酷的刀口,还有林福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嗬……”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喘息,猛地将笔掷开!笔杆撞在砚台上,“啪”地断裂,墨汁飞溅。

他双手撑额,瘫坐在椅上,万念俱灰。

目光空洞地扫过案头,瞬间顿住——

一卷普通的牛皮纸卷宗袋。

没署名,没火漆,静静地躺在案头正中。

像是凭空出现,又像它一直就在这里,等着他来发现。

赵青盯着它,呼吸渐渐屏住。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面,冰凉,打开系绳,抽出里面的纸张。

第一页,映入眼帘的第一行字,就让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庆元堂之案,王守义背后‘李公公’,乃司礼监掌印太监——李德海。”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快速翻页。

第二页,是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资金流转图与账目汇总,记录了连续十年,庆元堂如何通过复杂渠道,向李德海输送总额超过二百万两的金银。

每笔数额不大,但时间跨度长得令人心寒。

与他之前见过的“官面账”截然不同。

最底下,是一张素笺。

上面只有一行冷峻如刀刻的字:

“赵大人,昔日悬案之钥,可铸今日之剑。剑锋所指,在君一念。”

赵青脑子里瞬间炸开,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目光在案头左右来回移动——

左边,是那份还没写、也写不下去的屈辱结案文书。

右边,是凭空出现的“旧账”。

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空旷的衙门正堂里回响。

许久,他缓缓地将那份空白结案文书推到一旁,

然后,他用颤抖却异常稳定的手,将“旧账”的纸张一页页理好,叠齐,仔细地、近乎虔诚地塞回牛皮纸袋。

最后,他拉开书案最底层那个抽屉——存放他私人印信、除了自己无人会开的暗格。

卷宗袋放入,锁。

“咔哒。”

赵青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片挣扎、恐惧、屈辱的灰败,已被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凶狠的亮光取代。

他喃喃自语,却一字一顿,砸在地上:

“李德海……你的秘密,我收下了!这份‘功劳’……我赵青,要定了。”

窗外,阳光正好。

而京兆府衙门一块原本注定被权力碾碎的“石头”,悄然握紧了一把不知来自何处的“钥匙”。

棋局,在无人察觉的角,悄然换了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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