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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棋子过河,执子无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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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三刻,暮色如凝血,沉甸甸地淤进京兆府内堂。

最后一线天光,被窗棂格子切割成影子,在地上拉成一座倾斜的牢笼。

赵青坐在牢笼正中央的书案后,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正在缓慢风化的石像。

他面前,三样东西在昏暗中静默地陈列。

像祭品,也像刑具——

左侧,几片边缘焦黑卷曲的纸屑,被心拼在油布上。

火舌舔过的残缺字迹,在晦暗光线下如同鬼画符:

“……支……林府……”,“……兵部王侍郎……抽三成……西山大营……粮车……改道夜行……”。

更扎眼的,是其中最大那片纸屑下缘——

那撕裂的齐整边缘,如淬毒的针尖,让人刺眼。

中间是半张污糟的当票,糊着泥,却恰好露出“裕丰质库……七十三”的印记。像刻意露出水面的鱼鳍。

右侧,锦盒敞开——那枚羊脂白玉扣静卧红绸之上,螭龙盘绕。

像一块忽然拼上的关键拼图,又像一把刚刚找到锁眼的钥匙。

赵青的目光,在三者之间缓慢移动——

林府的账目碎片,兵部侍郎的名字,西山大营的粮车……

这些散的碎片,被这枚透着森然权柄的玉扣,“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钉在了一起。

钉出了一张网的雏形。

——而他,正坐在网中央。

“林府……兵部……玉扣……”

他低声念着,账目碎片暴露了林府(文官之首)与兵部(军方)、西山大营(军队)的异常资金与物资关联。

一条若隐若现、却越发清晰的线,正从这片焦土废墟中,蜿蜒伸出,悄然缠向那座朱门高耸的相府,以及其背后更深不可测的阴影。

而他赵青,究竟是执线人,还是……被更高明的手操控着、推向龙潭虎穴的探路石?

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从握住这枚玉扣开始,他已没有退路。

他抚摸着冰凉刺骨的玉扣,仿佛能感受到其背后所代表的滔天权势与血腥。

冰凉,沉重,且烫手。

他知道,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

冷汗,毫无征兆地,从他额角滑下,划过太阳穴,冰凉一线。

几乎就在他呼吸凝滞的刹那——

“大人。”

两道人影如鬼魅般闪入内堂,反手将门扉掩得死紧,截断了最后一丝天光与声响。

是派去盯梢的暗探甲六,和刚从黑市潜回的师爷。

两人身上都带着外面的凛冽寒气。

赵青没点灯。

他在黑暗里抬起眼,瞳孔深处一点微光,像烬里未熄的炭:“讲。”

甲六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市井追踪特有的尘土味:

“大人,查了三个传话最凶的茶摊。

——话头最早从东市‘刘记’茶棚两个挑夫嘴里出来。

是在码头卸货时,听两个南边口音的客商闲聊‘金钩坊东家怕是惹了不该惹的人,才遭了天火’。”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属下顺藤摸瓜找到码头,那俩客商前日下午就已乘船离京,查无踪影。

但盯‘刘记’的兄弟报,那俩挑夫——

曾在金钩坊后巷外的老孙头馄饨摊,跟一个戴斗笠、裹灰袄的生面孔喝过酒,账是生面孔结的,给了不少赏钱。”

“戴斗笠的?”

赵青身体前倾,影子在墙上猛地一长。“可看清样貌?”

“馄饨摊老孙头,天黑,那人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

身形瘦高,左边胳膊动作似乎有点僵,不太利索。”

暗探喉结滚动,“话很少,但掏银子时,左手尾指……好像缺了半截。”

“残指?!”

赵青心脏骤然一缩。

太子麾下那个专司灭口的死士头目?

他不是死了吗?……这是有人假冒想嫁祸给太子?

线索像乱麻,突然又多了一根染血的线头。

“师爷。”

赵青转向另一人,手指在案几上敲了敲。“你那边呢?”

师爷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油纸包,心翼翼放在桌上:

“大人,老吴给的。花了三百两,他就这些,再多……他也不敢沾了。”

赵青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几页抄录的账目片段,墨迹陈旧,还有一张当票拓印的模糊副本。

账目片段上,记录着几笔不大不的银钱往来,时间跨度两年。

支出方是“李宅(外)”,收入方标注模糊,但其中一笔旁边,有个极的朱批:“金钩赌坊年敬”。

赵青的目光死死钉在那“金钩赌坊年敬”几个字上。

李德海的外宅,定期收取金钩坊的“孝敬”——长期,固定,像一条输血的暗管。

这意味着,李德海不仅是林相-金钩坊这条资金链上的过路财神,他本人——

很可能就是这条链上的关键一环,甚至是一个情报中转节点!

“老吴,还,”师爷声音干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德海倒得突然,宫里动作快。但他那几处外宅被抄检后……

似乎又有一波人摸进去过,翻得比官家更细、更……寸草不留的样子。

——老吴这些,是漏网之鱼。”

又一波人?

赵青背脊陡然窜上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那他现在算第几批?捡拾残渣的?还是……被人期待着,用这些残渣,去拼出某种图案的?

自己现在拿着这些“漏网之鱼”,究竟是捡到了宝,还是……正握着别人故意留下、引他去碰的毒饵?

“大人!”甲六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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