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唯物主义和尚(2/2)
他正色看着涂玄孝:“朕什么风浪没见过?御史台那些老家伙天天指着鼻子骂朕,朕不也听着?你直便是。”
御史大夫们要是听见这话,怕是要当场反驳,陛下,你骂我们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涂玄孝默默向旁边挪开两步,这才缓声道:“贫僧观世子面相……心俞之位隐现朱砂痕,其形细若游丝,色如残烛将烬,此乃先天心脉孱弱、血气难继之兆,主幼年多病,易夭折于童蒙之龄。”
“人话!”
“世子本该是早夭之命。不知何故,命格似有移转之象,但……死劫未消,恐仍有大厄。”
“放你他娘的屁!”
秦棣瞬间勃然大怒,声如洪钟,震得枝头梨花簌簌下几片。
“你算的什么破命!那子好端端在京城,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能有什么大劫?还早夭?朕看他是能上山打虎、下河擒蛟,活蹦乱跳得很!”
他越越气,唾沫星子横飞:“你这老和尚,平日里谋断阴……谋断乾坤还算靠谱,相面卜筮之事,你还是不如邢中那老神棍!”
涂玄孝感叹自己这两步走得不错,面上依旧八风不动:“邢中见过世子?那应当是未曾仔细查看,此相确实罕见。”
秦棣被噎了一下,想到邢中向来明哲保身的做派,怒火立刻转移:“邢中那匹夫?定是不敢给朕,入他娘的。”
他猛地朝身后侍立的宦官挥手:“你!去兵部衙门,传邢中即刻入宫见朕!”
“奴婢遵旨!”
宦官吓得一哆嗦,麻利的跑着去传唤。
涂玄孝望着宦官远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陛下何必动怒,卜筮通灵一道,本就不可尽信,所言不过是未来一种可能。”
“若事事皆按预言行走,那前朝精于此道的青梧先生,何以算得到自己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得善终?”
秦棣喘了几口粗气,怒火稍平,瞪着涂玄孝:“你半路出家入空门,又钻过道观研习五行八卦,现在倒来跟朕这些不管用?那你日日念的佛、拜的神,拜个什么劲?”
涂玄孝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平静却自有力量:“若九霄之上真有神佛高坐,世间何来饥荒灾祸,饿殍遍地?臣所信、所求,从来不是泥塑金身,不过是心中之佛!”
秦棣先是冷静了一会,转而大笑:“朕从不信天命,更不敬鬼神。若是信命,朕不知道死了多少次,又如何能从一介卒,问鼎天下?”
“早夭之命既然可破,如今天下太平,有朕护着,那子的死劫不过是在放屁!”
秦棣重新望向那片如雪梨花,良久,才又沉声问:
“老和尚,你他的面相不常见,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这般命格?又为何破掉早夭之命?他的大劫又指什么?”
涂玄孝缓缓摇头,黑色僧袍在雪白的梨花中格外醒目。
“命格一事,玄之又玄,本就如雾中探花,水中捞月,世子为何有这样的面相,何来定论?”
“至于命格被破……”
涂玄孝抬眼,望向枝头簇簇繁花:“面相并非金石镌刻,它随境遇流转,因心念起伏,无时无刻不在细微变化。世子能活至今日,已是变数,贫僧道行不够,无法参破,故而才多看世子面相。”
“而未来之劫……陛下,未来如风中烛火,摇曳不定。贫僧不是司命之神,无从断言那劫数起于何时、源于何事。或许是人祸,或许是病厄,世间万千可能,也有万千际遇,破其厄势。”
我又不是神仙,命数一事,陛下你不知道吗?
你就是最不信命的人,还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