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一日,真的只有一日(2/2)
跪在这刑台上,简随忽然扯动嘴角,想笑。
真要起来,或许还真不算完全无辜。
天下乱了快百年,能在这种吃人的世道里挣扎存续下来,并且还能有余力供子弟读书、进京赶考的家族,谁家底子是彻底干净的?兼并田地、欺压乡邻、与地方官吏勾连、甚至在乱世中千金买马……这些事,谁敢拍着胸脯自家一件没沾?
他们的项上人头不过是朝廷平息北方士人背后世家豪强的博弈,而他简随不过是这场政治旋涡的倒霉蛋,让陛下用他们的性命来向天下表态。
意图分裂大魏者,百官可杀,清流可杀,状元亦可杀。
他的才华、他的清白、他治国平天下的抱负,轻如尘埃,微不足道。
旁边,十几个同样被绑着的读书人在绝望地嚎哭,涕泪横流。
有南人,也有北人。
那几个北地士子哭得尤其凄惨,大概从来不曾想过,他们北人最终也一同跪在同一座断头台上。
简随看着他们,忽然很想放声大笑。
朝廷之上,帝王心中,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他们要的是平衡,是稳定,是一统,平衡之道,怎么可能只平北人怒气而不安抚南人。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低声念叨着,忽然真的笑了起来,笑声嘶哑,眼泪却顺着肮脏的脸颊滚滚而下,“哈哈哈哈!一日!真的就只有一日!看尽了,也就……到头了!”
不甘吗?
当然不甘,治世的经典才翻了个开头,为民请命的志向尚未有机会施展半分。
他甚至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那个只有几面之缘的英国公世子,孟栖梧。
那个行事跳脱、视规矩如无物的少年勋贵。
他在那人身上,看到了一种与所有读书人、所有朝臣都截然不同的东西。
他曾好奇,这样一个异数,未来会把天下搅合成什么模样?
是会成为一个佞幸,还是一个.......
可惜,他永远看不到答案了。
一抹雪亮的刀光,自斜上方斩,占据了他全部视野,也斩断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的生命,他的疑惑,他未竟的壮志,都永远留在了长乐五年这个草长莺飞的春天。
他至死都无法得到答案,这场科举舞弊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
锦衣卫几乎把礼部掀了个底朝天,最终呈上的“铁证”,大多是他们这些倒霉蛋的“认罪书”,以及一些陈年旧账、阴私把柄。
而真正关乎科举流程舞弊的实据,少之又少。
未来也不会有人探究,世人只会记得:
长乐五年春,科举舞弊,帝震怒,诛杀舞弊官员士子数百人,朝野肃然。天子痛心国本动摇,为彰科举至公,特旨于二十日后重开会试,亲为主考,以示天下。
......
刘家盐井镇。
鹤鸣的匠人已经开始进入盐井镇,正在开始用鹤鸣提存盐的方法结合孟栖梧新的方案进行尝试,一车车石炭也被运入这划为提盐区的区域。
但除了提盐区,还有看着混乱不堪的采盐区。
孟栖梧此刻正背着手,像个视察自家菜园子的老农,连连点头的看着眼前这个钢铁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