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尸山菩萨（2/2）

缺牙汉和剩下疤脸男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贪婪变成惊骇。

他们看她站在那里，微微喘息，悲悯的脸上没有任何狰狞，只有近乎漠然的平静，仿佛刚才不是杀人，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趁他们愣神，她弯腰从泥泞中抠出拳头大、边缘锋利的冻硬土块，再次掷出！

目标是疤脸男的脸。

疤脸男慌忙偏头，土块擦着耳廓飞过，带起一溜血皮，吓得他魂飞魄散。

两次精准冷酷的打击，瞬间瓦解对方人数和心理优势。

缺牙汉又惊又怒，吼叫着挥刀扑来。

她不退，反而迎前半步，在对方刀势将未、重心最前倾的瞬间，身体一矮，从刀锋下滑过，同时右腿如鞭扫在对方支撑腿膝盖侧面。

“咔嚓！”

骨裂声清晰。

缺牙汉惨嚎跪倒，刀脱手飞出。

她看也不看，顺势捞起锈刀，反手就向身后刺去！

疤脸男刚从土块惊吓中回神，正要偷袭，冰冷的刀尖已没入他腹。

他瞪大眼睛，看这张脸。

悲悯的神性未散，杀戮的果决已凛然如冰。

极致的反差让死前最后一刻充满荒谬恐惧。

刀抽回，带出一蓬温热。

疤脸男软倒。

缺牙汉抱着断腿哀嚎，看见她提着滴血的刀走来，那张悲悯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别……别杀我……粮……粮都给你……”缺牙汉语无伦次。

她停在他面前，低头看他。

然后举刀。

刀。

荒野重归寂静，只剩下风卷过尸山的呜咽。

她丢下刀，在缺牙汉衣服上擦净手，看向灌木丛。

男孩从灌木后探出头，脸色惨白，眼睛却亮得惊人。

“能走吗？”

她问，声音沙哑，是乱世以来第一次开口。

男孩用力点头。

“跟着我，别出声。”

她转身朝灌木深处走去，男孩紧紧跟上。

走出很远，直到尸山变成地平线上模糊的凸起，她才停下，靠着一棵枯树滑坐在地，剧烈喘息。

男孩蹲在她旁边，心翼翼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饼，递过来。

她看了饼一眼，摇头：“你吃。”

男孩固执地举着。

她接过，掰成两半，把稍大那块塞回他手里。

两人沉默地啃着饼。

吃完，她看向男孩：“有名字吗？”

男孩摇头。

“家人？”

还是摇头。

她沉默片刻：“以后，你叫云逐光。”

男孩云逐光抬头看她。

“我叫云怀瑾。”她。

不是记起的名字，是脱口而出的。

云怀瑾。像早就刻在灵魂里。

逐光慢慢点头，把这两个字在嘴里无声嚼了一遍。

怀瑾。

逐光。

“休息一刻钟。”云怀瑾，“然后找水，找安全的地方过夜。”

逐光点头，蜷缩着靠在她旁边，很快因疲惫和放松昏睡过去。

云怀瑾没睡。

她看着远方阴沉的天际，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那里有一道不知何时划破的伤口，已经结痂。

记忆仍是空的。

但她知道怎么在尸山里判断脚点，怎么掰断冻硬的骨头，怎么计算攻击的角度和时机。

脑子里还有很多破碎的画面……

高炉里流淌的铁水，田野上金黄的穗浪，复杂的机械结构，甚至星辰运行的轨迹。

这些知识像深埋地底的泉，在她需要时自然涌出。

她是谁？

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下去，带着这个叫逐光的孩子活下去。

还有——

她看向荒野上零星升起的黑烟，那是村庄在燃烧。

这世道，得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怔了下。

太狂妄，太不自量力。

但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坚定，清晰。

风更冷了。

她脱下破烂外衫，盖在逐光身上，然后闭上眼睛。

不是睡，是倾听风声，远处模糊的声响，逐光平稳的呼吸。

活着。

然后，做该做的事。

……

远处，尸山另一侧。

一个脸上带着狰狞旧疤、毁了大半容貌的男人，单膝跪在瘦高个尸体旁，手指探了探颈侧。

死了。

他抬眼看向云怀瑾和逐光消失的方向，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有意思。”

他起身，像融入阴影的狼，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