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质疑（2/2）

“我叫云怀瑾。”

她继续道，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这是我的弟弟，云逐光。我们从更东边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除了彼此和这条命，一无所有。”

“我们杀了人，为了活命，也为了不让别人把我们当成‘两脚羊’。我们抢了粮食和盐，因为不吃东西就会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众人的惨状。

“我们和你一样，想活下去，也想让身边的人活下去。仅此而已。”

“至于占山为王……”

云怀瑾微微摇头，嘴角甚至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你觉得，就凭我们这几个人……”

“一个重伤的士兵，一个半大少年，一个带着幼弟的少女，外加七个最大不超过十岁的孩子。”

“我们能称什么王？霸什么业？”

她的语气变得务实而冷峻。

“那只是一个相对安全的脚点，荆河。”

“一个可以让我们暂时不用每天醒来就担心会不会被吃掉、被杀死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你妹妹和其他孩子，能睡个安稳觉，不用时刻躲在暗道里瑟瑟发抖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李恪的胳膊有机会好好长上，而不是在颠沛流离中彻底废掉的地方。”

“一个可以让我们有时间种下哪怕一点豆子、挖点野菜，而不是永远像老鼠一样四处刨食的地方。”

她向前走了半步，离荆河更近了些，目光直视着他眼底的挣扎。

“我们不是要你去拼命，荆河。我是要给你，给那些孩子，一个能稍微直起腰来喘口气的机会。”

“留在这里，等死。”

“或者跟我们走，赌一把。赌那个山寨还在，赌我们能走到那里，赌我们能守住它最初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你问我凭什么相信我们？”

云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荆河心上。

“就凭刚才，面对黄天营，我没有丢下你妹妹自己跑。就凭李恪伤成那样，还是拼死帮你拦住了那个想补刀的家伙。就凭我们现在，没有抢你的粮食，没有伤害你和那些孩子，而是在这里，跟你商量一条或许能活得更久一点的路。”

“你也可以选择不信。”

云怀瑾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给出了选择。

“你现在就可以带着荆溪和暗道里的孩子离开，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我们不会阻拦。”

她完，便不再看荆河，转身开始默默整理他们为数不多的行装，将有用的东西归拢到一起，动作利，仿佛无论荆河做什么决定，她和李恪、云逐光都已经准备好即刻动身。

李恪也闭上了眼睛，靠在墙上，抓紧时间休息，积蓄体力。

只有云逐光，心翼翼地看了看沉默不语的荆河，又看了看姐姐平静的侧脸，手悄悄握紧了云怀瑾的衣角。

压力，完全抛给了荆河。

留下，几乎是必死之局。

黄天营的报复随时可能到来，这个村庄再无隐秘可言。

离开？带着六个懵懂孩童和一个昏迷的妹妹，他能去哪里？

荒野中，他们就像最肥美的羔羊。

而跟着这两个来历不明、却似乎有着不同寻常能力的陌生人，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山寨”……

荆河的目光，再次掠过妹妹荆溪苍白却终于安稳些的睡颜，想起暗道里那些孩子依赖又恐惧的眼神，想起爹娘临死前抓着他的手，含糊不清的嘱托……

他痛苦地闭上眼，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许久，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未退，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看向云怀瑾，声音嘶哑，却不再有之前的激烈质疑，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将自己和所有人的命运押上去的赌徒般的平静。

“那个黑风寨……具体怎么走？路上，可能会遇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