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夹缝生存（2/2）

只有新来的流民中，气氛有些异样。

刘全和李大壮，这两个曾与赵四走得近、私下嘀咕过不满的汉子，在得知赵四被处置的消息后，脸色整整一天都白得像纸。

他们亲眼见过侯三的死，如今赵四也步了后尘。

那年轻的寨主杀伐果断，规矩严酷，绝不容情。

最初那点借着人多势众或许能讨价还价、甚至浑水摸鱼的心思，如同烈日下的露珠，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天边那几柱不详的黑烟，更是彻底浇熄了他们心中最后一丝不安分的火星。

外面是什么光景，他们比谁都清楚。

黄天营过境，寸草不留，那黑烟之下，不知又是哪个村或营地化作了焦土与尸骸。

相比之下，云寨有墙，有虽然不多的粮，有能打狼的弓箭和杀伐果断的头领……

这里，已经是乱世中难寻的方舟。

于是，当李恪重新分配劳作和值守任务时，刘全和李大壮表现得比谁都积极，让抬石头绝不搬木头，让守夜绝不喊累，唯恐慢了一步，引来那道平静却冰冷的目光。

其他流民更不必，默默干活，谨言慎行，只求能在这堵墙内，多活一天是一天。

云寨的气氛，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层沉重的底色。

那远方的黑烟并非每日可见，但每次出现，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连孩子们嬉闹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梯田里的豆苗和蔓菁，似乎成了连接这沉重现实与渺茫未来的唯一绿色纽带。

云怀瑾的心，也同样沉重。

但她必须比任何人都更冷静。

她将文澜和李恪唤到石屋，结合文澜对外界局势的了解和李恪的军事经验，试图拼凑出更清晰的图景。

“豫州……如今已是黄天营的肆虐之地。”

文澜脸上敷着药，声音还有些含糊，但眼神清明。

“他们以宗教裹挟流民，破坏力惊人，但组织松散，不善治理，所过之处一片焦土。朝廷的军队……”

他苦笑，“大燕朝廷自顾不暇，幼帝傀儡，外戚萧胤与宦官争权，对地方控制力极弱，平叛？怕是力不从心。”

李恪补充道。

“野狼峪地处豫州西南，再往西，翻过几道大山，便是益州地界。蜀中刘裕据险而守，民生相对安稳，但排外。”

“东南是江东盟孙显，水师强大，富庶但重商轻义。西北是西凉马琰，骑兵剽悍，然内部羌汉杂处，并不太平。”

云怀瑾看着李澜在地上用炭笔画出的、极其简陋的方位示意图，沉默不语。

她所在的这片山谷，看似偏远，实则位于几大势力夹缝之中。

黄天军的流毒、朝廷可能的溃兵、乃至其他势力渗透的触角，都可能波及此地。

那黑烟，或许就是某个村镇在黄天军或乱兵过境后，被付之一炬的惨象。

没有根基，没有名义，只有这刚刚收拾出来的、不足二十人的山寨，和一片刚刚开垦的薄田。

如何在乱世的夹缝中生存下去，甚至……求得一线发展？

压力，如同外面的山峦，层层叠叠地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