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异世知音(1/2)
蓝鸟咖啡馆的二楼别有洞天,更像一个私密的文人沙龙。高大的书架抵着天花板,空气里旧纸、咖啡与雪茄烟的气味交织。午后的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斑驳的光带,投在磨石地板上。几个穿着学生装或长衫的年轻人散坐在角,低声交谈,神情热切。
林婉音在一个靠窗的僻静卡座里找到了毛镜昭。他今天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少了几分刻意维持的文人疏离,多了些随性的活力。见到她,他眼中立刻迸发出明亮的光彩,连忙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你来了!”他的喜悦真诚而热切。
“这里真好。”林婉音座,环顾四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在这里,她不再是需要时刻注意仪态的陈太太,更像是回到了现代的书吧。
“算是我的一个据点。”毛镜昭示意侍者上咖啡,微笑道,“家里留下的产业,我稍作改造,成了现在这样。算是个……能自由话的地方。”他声音压低了些,“偶尔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会来,聊聊在别处不便多谈的话题。”
林婉音会意地点头,那些年轻人眼中闪烁的光芒,是她所熟悉的、属于理想主义的热忱。
咖啡氤氲的香气升起,毛镜昭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起来,你可能不信,”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怀念与疏离,“在成为这个毛先生之前,我叫李郁。是个整天研究古代文学、为了毕业论文绞尽脑汁的中文系博士生。”
这个开场白让林婉音倍感亲切。
“那会儿,白天被导师催着论文,晚上为了赚点外快,偶尔会去相熟的酒吧打碟。”他嘴角牵起一丝自嘲的笑,“是不是很难把DJ李郁和现在这个穿着长衫、谈论古籍的毛镜昭联系起来?”
“我懂。”林婉音深有感触地点头,仿佛看到了另一个在时代夹缝中寻找自我的灵魂。
“大约是五年前,”他继续道,眉头微蹙,“具体细节像是蒙了层雾。只记得是为了查一份罕见的民国期刊孤本,在图书馆古籍部待到深夜……然后一阵莫名的眩晕,眼前一切都扭曲起来。再醒来时,就成了桐城毛家的少爷。脑子里虽然清楚自己是谁、从何而来,可关于穿越前后那段时间的具体情形,总是模糊不清。”
他苦笑着摇头:“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硬塞进另一个人的皮囊里,还要学着用他的方式话、走路。满脑子的现代观念、学术理论,却要应付之乎者也、人情往来。最难受的是,明明知道脚下这片土地和这个民族即将经历的深重苦难,却有种螳臂当车的无力感。”
他描述了自己如何利用毛家的资源和这个咖啡馆,逐渐接触有进步思想的青年。“我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但细节是模糊的。我能做的,也许就是在某些关键节点,用合适的方式,播下一些种子,或者……试图让某些悲剧的代价,能那么一点点。”他的眼神变得认真而深邃,那个在酒吧打碟的年轻人形象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在时代洪流中试图找到自身位置并做点什么的思考者。
林婉音静静地听着,他的挣扎与探索,也让她对自己未来的路有了一丝模糊的参照。
“至少,你尚有陈太太这重身份作为依凭,尽管它本身也是桎梏。”毛镜昭语气复杂,随即转而轻笑,“而我,就只能顶着怪胎学者的名头,在旧式家族与新潮思想之间心周旋,生怕做得太过,惹人侧目。”
他的话在林婉音心底激起共鸣。她端起微凉的咖啡杯,沉吟片刻。
“我和你一样,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她抬起眼,目光清亮,“我大学学的是日语,毕业后进了一家日企,名义上是社长的随行翻译,但实际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了配合采购部,与欧美供应商打交道上。”
她无奈地笑了笑,那神情仿佛在一个遥远又疲惫的梦:“没完没了的会议、加班,还有永远在倒时差的越洋电话……日本人的职场文化,你大概也能想象。那种既要精通日语,又要熟悉欧美商务往来的工作,确实让人心力交瘁。”
“至于我怎么来到这里的……”她微微蹙眉,眼中浮现出真实的困惑,“来奇怪,那段记忆始终很模糊。最后的印象支离破碎,像是在老家休假,又像是在租的房子里——就是那种熬夜加班的晚上。”
她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杯沿,试图捕捉那些消散的片段:“所有记忆都像隔了层毛玻璃,只记得当时异常疲惫,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周遭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待意识再度清晰,我已成了林婉音,躺在全然陌生的床榻上,面对全然陌生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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