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药涩心潮(1/1)
王嬷嬷端着两碗浓黑的药汁进来,屋内顿时弥漫开苦涩的气味。她脸上堆着笑:“太太吩咐了,这方子得趁热喝,老奴得看着二位用了才好交代。”
林婉音垂下眼帘,默默端起自己那碗。瓷碗温热的触感却让她指尖发凉,这喝下去的不是药,是陈母沉甸甸的期望和无形的枷锁。
陈绍衡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厌恶这种被监视、被安排的感觉,尤其是在这方属于他的私密空间里。他的目光锐利如刀,刮过王嬷嬷那张堆笑的脸。
“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嬷嬷的笑容僵住,还想分辨:“少爷,太太她……”
“我,出去。”陈绍衡打断她,每个字都像结了冰,“药,放下。”
强大的气场让王嬷嬷噤若寒蝉,她慌忙将托盘搁在桌上,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以及那两碗逐渐不再滚烫的药。沉默在弥漫,比药味更涩。林婉音端着碗,没有动,静静等待着他的反应。
陈绍衡看也没看那药,径直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在夜色中缭绕,他需要这东西来压下心头的烦躁——来自母亲步步紧逼的压力,来自这桩婚姻最初的桎梏,以及……身后这个让他心思越发复杂的女人。他发现自己开始在意她的感受,这份在意,让他无法像对待任务一样,冷漠地执行“生育”的指令。
过了许久,直到那支烟燃尽,他才转过身,目光在两碗已然温凉的药上。
他走过去,端起属于自己的那一碗,面无表情,如同完成一项不得不做的任务,仰头一饮而尽。极致的苦涩让他眉头紧锁。
随即,他端起了林婉音的那一碗,走向盥洗室,毫不犹豫地将浓黑的药汁倾入马桶。水流冲刷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冲刷在她心上。
他走出来,将空碗放回托盘,然后看向微微怔忡的林婉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
“我陈绍衡的子嗣,缘份到了自然会有。不需要靠这些东西来催。”
这句话,是他对母亲干预最直接的回应,更是他对自己人生的绝对掌控力。他并非抗拒子嗣本身,而是极度厌恶这种被安排、被物化的过程。
他走到床边,开始解军装的扣子,动作利一如往常。但当他看向仍站在原地、眼神复杂的林婉音时,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近乎承诺的沉稳:
“母亲那边,我会应付。你,不必为此事烦心。”
他没有强迫她一起承受这份压力,甚至将外界的风雨一力挡下。这并非简单的维护,更像是一种宣告——宣告他们之间关系的节奏,由他来主导,也由他来保护。
当晚,他依旧在她身边躺下。同床共枕已成了习惯,但这一次,空气里弥漫的不仅仅是彼此熟悉的气息,更添了一种由外部压力催化而生的、无声的默契,与一种悄然滋长的张力。
他背对着她,但她能感受到他并未入睡,那宽阔的脊背似乎承载着比以往更重的心事。
林婉音在黑暗中睁着眼,耳边回响着他那句“缘份到了自然会有”,心湖像是被投下一颗石子,漾开层层涟漪。她发现,身边这个人,似乎……和她所以为的、那个视三妻四妾为寻常的民国男人,有些不同。他的骄傲里,藏着一种出乎意料的尊重;他的强势之下,是对身边人细致的回护。
一种混合着感激、触动与一丝莫名悸动的情绪,在她心中涌动。她悄悄侧过身,在朦胧的夜色里,望着他模糊而坚实的背影,内心有一个声音轻轻地:
“陈绍衡,或许……嫁给你,并不算太坏。”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现,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她没有伸手去碰触他,只是将这句未曾出口的话,默默藏在了心底最深处。然而,仅仅是这个念头的诞生,就已让这个夜晚,变得与以往任何一个,都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