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烛泪(2/2)
苏文看着他真的要在那窄的榻上铺床,顿时慌了神。她急忙起身,也顾不得羞涩,上前就要帮他宽衣:“夫君,这如何使得?让文儿伺候您安歇吧。嬷嬷……嬷嬷都已经教过了,如何……如何伺候丈夫……”她越声音越,脸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是一种被训练出的、本能的顺从。
毛镜昭轻轻格开她的手,态度温和却不容置疑:“不必。我了,你不必做这些。”
苏文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褪尽,眼圈瞬间就红了,泫然欲泣:“是……是文儿哪里做得不好,惹夫君厌弃了吗?”
“与你无关。”毛镜昭叹了口气,“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看着苏文那副惶惑无助、仿佛天塌下来的样子,知道若不解决那所谓的“验贞”习俗,她恐怕一夜都无法安心。他走到床边,目光扫过雪白元帕,心中已有计较。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刀,在苏文惊恐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在指尖一划,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滴在元帕之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这……”苏文捂住嘴。
“拿去交差吧。”毛镜昭随意用干净布条缠住手指,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看着苏文惊魂未定的样子,想到她乃至这世间无数女子被这“红”二字束缚、评判甚至迫害的命运,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多了几句,语气带着一种苏文从未听过的、近乎愤慨的平静:“另外,你不必把那元帕上的血看得多重要。所谓的‘处女血’,本就是无稽之谈。”
苏文茫然地看着他,完全无法理解。
毛镜昭尽量用浅显的语言解释:“女子身上有一层很薄的膜,有人天生就薄,可能骑个马、剧烈运动就破裂了,根本等不到洞房;有人天生厚韧,或许同房数次也未必见红。根据一些医学统计,初次同房不见红的概率,差不多有一半。所以,用这个来判定女子的贞洁,简直是荒谬至极!”
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女人的贞洁,从来不在那罗裙之下,不在区区一滴血上。而在其品性,在其心志。你明白吗?”
苏文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像一道道惊雷,在她固守了十几年的世界里炸开。她本能地觉得这是惊世骇俗的歪理,可看着他坦然清澈、毫无亵渎之意的眼神,又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旧的观念在崩塌,新的认知却又模糊不清,巨大的迷茫和恐慌攫住了她。
她看着丈夫走向那冰冷的尾凳和衣躺下,看着烛光下他疏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床上那方带着血渍的元帕,心头涌上无尽的委屈和酸楚。
他给了她尊重,甚至给了她闻所未闻的“自由”,可她却感觉不到半分喜悦,只觉得前路茫茫,无所依凭。他不碰她,是不是因为……真的很讨厌她?
这一夜,红烛泪尽,新房内的两个人,各自无眠,中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张尾凳,更是一个时代难以逾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