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压缩饼干(1/2)
前线,临时指挥所。
油灯昏黄,在斑驳的墙上投下陈绍衡凝然端坐的侧影。窗外的枪炮声疏响起,反衬得屋内死寂如渊。
副官送来的家信,被他置于军情急报的最下方。直至处理完所有公务,他才终于拿起那封来自上海的信。指尖划开殷红的火漆,薄薄的信笺被轻轻抽出。
信纸展开的刹那,他的目光骤然定住——
阿衡。
两个字,像一枚淬了温软火焰的子弹,无声无息地洞穿了他以冷静与铁血筑就的甲胄,精准命中心脏最不设防的一隅。
呼吸随之一滞。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粗粝的指腹极轻地摩挲过那墨迹,力道轻得像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梦。阿衡……这是只属于她一人的、带着亲昵与全然依赖的称谓。
他逐字读下去。信不长,字字却重若千钧。那句“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以及紧随其后那句近乎绝望又无比坚定的“什么都不重要了……我只要你活着”,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攫紧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沉闷的钝痛。
于他而言,这种毫无保留的、将整个灵魂的重量都托付过来的牵念,远比任何山盟海誓都更沉重。他一直知晓自己是她的丈夫,是这乱世中她唯一的庇护。但直至此刻,他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生死,早已不再是他一人的事。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与被需要感,混杂着汹涌的保护欲,在胸腔里轰然荡开。
就连最后那句“好好吃饭,好好保重自己”的朴素叮嘱,也因承载了这般浓烈的情感,而具备了穿透钢铁的力量。
所有的情绪波涛最终被他强悍的意志力强行压下,归于深潭。外表看去,他依旧是那个冷硬、喜怒不形于色的陈参谋。
只是动作间,泄露了细微的不同。他将信纸缓缓地、异常郑重地折好,心翼翼地贴身放入军装内侧口袋,紧贴着左胸心房的位置。仿佛如此,便能将这封信、这份滚烫的心意,纳入自己最严密的守护之下。
他的回信依旧简洁,是他一贯的风格,但内核已悄然改变。
婉音:
信已收到。
梦魇无稽,不必为此耗费心神。
我陈绍衡的命,枪炮取不走,旁人亦夺不走。
你既只要我活着,我便应你。安心待在公馆,琐事无需过虑,我自有安排。
前线尚安,勿念。
手套甚合。
绍衡
于军中
几日后,上海,陈公馆。
副官风尘仆仆的身影出现在门前,军装上还沾染着前线的尘土与硝烟味。
他立正敬礼,从贴身的公文包里取出那个熟悉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奉给迎出来的林婉音:“夫人,参谋一切安好,特命卑职将此信亲交您手中。”
他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带着心照不宣的郑重:“参谋还,三日后有一批军需弹药要运往前线,夫人若……若有回信或物件,可交由卑职一并带去。”
林婉音接过信,指尖微凉,转身便快步回了房间。
依旧是那样简洁的文字,没有半个多余的字。可这一次,她却从中读出了不一样的意味。那“梦魇无稽”是叫她别怕,“我便应你”是给她的承诺,“我自有安排”是让她安心。一股暖流驱散了连日来的不安,他将她的恐惧看在眼里,并以他的方式,给了她最坚实的回应。
心安之后,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悄然浮现。仗,她不能替他去打;枪林弹雨,她也不能替他挡。她还能为他做点什么?
思绪飘飞间,忽然想到了现代的弟弟安峰。那子是个军事迷,曾兴致勃勃地网购了好几种不同品牌的压缩饼干,煞有介事地做开箱评测。她当时还觉得他无聊,尝过一口,味道干巴巴的,实在不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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