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桐城风波(2/2)
昭儿吾儿:
见字如面。
近日收悉文儿家书,字里行间忧思郁结。我儿远在沪上,可曾顾及发妻独守空闺之苦?文儿温婉贤淑,恪守妇道,是我毛家佳媳。你当以结发之情为重,多加怜惜,方不辜负父母为你择此良配的苦心。
另闻你近来交际,似有新知往来。吾桐城毛氏,世代清流,诗礼传家,声誉重于性命。你身为毛家子孙,又为人师表,当时时自省,以家族声誉为念。切不可因一时糊涂,或受外界新风蛊惑,便与那等不知根底的新式女子过从甚密,以致玷污门风,令祖宗蒙羞!
你父与吾年事已高,唯盼两事:一盼家族和睦,声名清白;二盼早日含饴弄孙。你与文儿成婚虽只数月,然延嗣之事,关乎宗祧,还望我儿慎思明辨,孰轻孰重,当有决断。
家中一切安好,勿念。唯望我儿速速厘清琐务,收敛心神,谨言慎行,勿再令父母忧心。
若此事处置不当,你父盛怒之下,不日将亲赴上海,当面理论。届时,恐难善了。
母字
墨迹吹干,毛母将信仔细封好,唤来最信赖的老管家。
尽快把信寄出去,务必让少爷收到。
这封信像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直刺上海寓所。毛镜昭展开信纸,扑面而来的字句让他胸口发闷,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他捏着信纸,指节发白。字里行间都是家族的期望、母亲的责备,还有那个他避之不及的妻子。从成亲第一天起,他就明确告诉过苏文,这桩婚事非他所愿。他试着解释过,他们需要的是互相了解的时间,婚姻不该是这样的捆绑。可苏文只会红着眼睛,一遍遍地问他是不是嫌弃她。
镜昭,我哪里做得不好,你,我改......她总是这样,卑微得让他喘不过气。
这封信的到来,让原本就冰冷的气氛彻底冻结。毛镜昭开始早出晚归,连三餐都在外解决。苏文则整日以泪洗面,连红玉都看不下去了,声劝道:姐,您何苦这样......
我有什么办法?苏文擦着眼泪,他是我的夫君,我这一辈子都指望着他啊。
可她越是这样,毛镜昭就越是抗拒。作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他骨子里崇尚的是自由婚恋、两情相悦。这种被安排的婚姻,这种以终身相托的依赖,与他根深蒂固的观念格格不入。他渴望的是灵魂的契合,是思想的共鸣,而不是这样令人窒息的捆绑。
毛父毛母寄出那封措辞严厉的家书后,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日子一天天过去,上海那边却音讯全无。这不寻常的寂静,反而让二老越发不安。
“昭儿这孩子,怕是根本没把咱们的话听进去。”毛母捻着佛珠,眉头深锁。
毛父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终于停下脚步,沉声道:“不能再这样干等下去。得派个人去上海亲眼看看,昭儿和文娘到底过得如何。”
几番斟酌,他们请动了族中一位德高望重的长辈——毛镜昭的堂叔公毛承宗。这位老先生为人刚正古板,在族中话极有分量,由他出面,既能体现家族的重视,也足以震慑可能“行差踏错”的毛镜昭。
“承宗老弟,就劳烦你走这一趟。”毛父郑重嘱托,“务必看看昭儿的真实境况。若他果真糊涂,你便以族规训诫,让他迷途知返。”
毛承宗领命,带着家族的期望与担忧,踏上了前往上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