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新的开始(2/2)
如今想来,那些日子竟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没想到,那些年攒下的东西,居然还有人认得。
今日的永和堂不知怎么的,好像特别忙。
沈怀仁一会儿把脉,一会儿开方,一会儿又要应付病人家属的追问。来的人有老有少,有急有缓,有唉声叹气的,也有哭哭啼啼的。
苏文抄完一份病历,抬起头看了看。
有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口,孩子哭得厉害,脸都涨红了,妇人怎么哄都哄不住。她自己也急得眼眶发红,抱着孩子在原地打转,又怕吵着里面的人,不敢进来。
苏文放下笔,站起身走过去。
“让我看看?”
那妇人愣了一下,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又打量了苏文一眼。苏文穿着素净,话和气,看着不像坏人。
她把孩子递过去。
苏文接过孩子,轻轻抱在怀里。那孩子哭得正凶,脸皱成一团,手脚乱蹬。苏文也不急,只是抱着他,轻轻晃着,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
那调子很轻,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孩子哭了几声,渐渐安静下来,脑袋靠在苏文肩上,抽抽搭搭的。
苏文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和鼻涕。那孩子睁着眼睛看她,也不哭了,只是愣愣的。
妇人眼眶红了,连连道谢。
苏文把孩子还给她,轻轻笑了笑:“孩子,不懂事,别急。慢慢来。”
沈怀仁在里头看见了这一幕。
他看见苏文接过孩子时那种自然的动作,看见她轻轻摇晃的节奏,看见她用帕子给孩子擦脸时那种毫不嫌弃的神情。后来又有老人来,絮絮叨叨自己的病,家里的难处,儿女不孝。旁人都有些不耐烦,苏文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东西。
不是那种养在深闺的娇弱,也不是那种读过书的清高。是一种沉静的温柔,一种天然的善良,像春天的风,不声不响地吹过来,却让人心里舒坦。
天色渐渐晚了,病人也慢慢少了。
苏文把誊好的病历整理好,放在柜台上,站起身准备离开。
沈怀仁送她到门口。
“今日多谢夫人。”他,语气诚恳,“帮了大忙。”
苏文摇摇头:“沈先生的哪里话,是我该谢你才对。”
红玉已经在台阶下等着。
苏文正要迈步,沈怀仁忽然开口:
“夫人请留步。”
苏文顿住,回过头看他。
沈怀仁自己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叫住她。但他很快定了定神,指着案上那一叠凌乱的纸页,:
“这是今日义诊的病案,需誊写清楚,一式两份,一份留档,一份交予病家。沈某笔迹潦草,自己看着都嫌。”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了下去:
“方才见夫人字迹清雅工整,若夫人近日得空,可否有偿代为誊录?按份计酬。”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不确定。
“这实在……是帮了永和堂一个大忙。”
他是有些不好意思的。苏文这样的女子,哪怕如今境况特殊,到底也是毛家明媒正娶的少奶奶。为了几个银钱替人抄抄写写,她怕是会嫌唐突。
他没想到苏文答得很痛快。
“好。”
就一个字。
沈怀仁愣了一下。
苏文看着他,唇角弯了弯,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丝久违的明亮。
“沈先生什么时候需要,差人送过来就是。我闲着也是闲着。”
沈怀仁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点点头:“那……多谢夫人。”
苏文没再什么,转身走下台阶。
走出去几步,红玉忍不住声问:“姐,您真要来替他抄那些东西啊?”
苏文“嗯”了一声。
红玉又问:“那……那能给多少钱?”
苏文想了想:“不知道。多少都行。”
红玉有些不解,歪着头看她。
苏文没有解释。
她只是走着,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