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浴缸里的男人(1/2)
第二天白天,林闲把这套房子又过了一遍。
分贝仪架在走廊,备用手机换了满电的,水质检测笔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伸手就能够到。《试睡日报表》摊开第一页,第一栏已经填了昨夜的内容,他在底下添了一行。
【次日预案:若再现形,不接近,不出声,先记录。】
下午苏晚晴打来电话,只说了两件事。
“分贝仪的数据,每半小时拍照发我一次。“
“行。“
“还有。“她说,“昨天那个轮廓,如果今天还出现,你看他的手。“
“手?“
“人死了以后,执念全在手上。“她说,“我那时候,指甲抠进墙里,五道白痕。他要做什么,手会先告诉你。“
林闲把这句话记在了日报表的空白处。
晚上九点五十,他洗漱完毕,坐进客厅沙发。直播没开。
今天不播。第一次接触,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四万双眼睛看着,任何意外都会被放大成事故。苟道第一条,摸底的事,自己悄悄干。
十点整,屋子里只有新风系统的嗡嗡声。
十点零三分,嗡嗡声还在。
十点零四分。
咔。
浴室的门把手,自己转了半圈。
很慢,金属摩擦金属,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放大了十倍。林闲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那扇门从锁舌里脱出来,向内退开一道缝。
缝里没有灯光,只有一团比夜色更稠的黑。
然后有水声。水龙头被拧开,水砸进浴缸,不急不缓,和昨夜一模一样。
林闲把日报表立在膝盖上,笔尖悬着。
一个人影从门缝里走了出来。
三十多岁,中等身材,穿着一身深色的睡袍。睡袍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每走一步,下摆就往下滴水。他的皮肤被水泡得发白,手背和脖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皱。
他从林闲面前三米的地方走过去,没看林闲。
他径直走向浴室,路过沙发的时候绕了半步,像绕过一件家具。活人在他的世界里不占位置。
林闲远远跟到走廊口,停在他自己用粉笔画的线后面。
男鬼进了浴室,躺进浴缸。
水还在放。他就躺在里面,任由水面一寸一寸漫上来,漫过胸口,漫过脖颈,漫过脸。
然后他又坐起来,放水。水退干净,他爬出浴缸,站到一边,再伸手拧开水龙头。
再躺进去。
再坐起来,放水,爬出来,再拧开。
一遍一遍。
林闲站在粉笔线后面,看了整整七遍。
没有一遍的动作有差别。放水的角度,躺下去的姿势,甚至手搭在缸沿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第七遍的时候,他看清了一个细节。
男鬼左手无名指上有一圈白痕。皮肤泡胀了,那圈痕迹反而更明显,是长年戴戒指留下的印子。戒指不在了,印子还在。
林闲想起档案照片里那个扎马尾的小姑娘。
他看得后背发凉,又看得心里发堵。
这不是吓人。
一个人得在水里躺多少次,死后的影子才会把这件事重复成这个样子。
林闲低头,开始在日报表上写字。他写的是自己的老本行,规则翻译。
规则一,晚上十点后不要使用浴室。他死在晚上十点后的浴室。
规则二,浴缸水放满后一小时内必须放掉。他在水里泡了一个小时,才被人发现。也可能,没人发现。
规则三,听到浴室水声不要回应。他死前呼救过。有人听见了,没应。或者他喊了,没人听见。
写到这里,笔尖停了。
规则四,每周三给浴缸换一次水。
前三条都指向死法,这一条读不出来。换水,换掉的是什么?为什么固定周三?周三对他是什么日子?上班的人对周三没感觉,只有两种人会把一周里的某一天刻进规矩,上学的,和看病的。
他在这一条后面画了个问号,先放下。
就在这时,水声停了。
林闲抬头。
浴缸里的人没有坐起来。他躺在满缸的水里,水面之下,那张泡白的脸,正转过来,隔着水,看着走廊口的方向。
看着他。
林闲全身的汗毛立了起来,但他没动。跑是没用的,这个距离,对方真有恶意,他跑不过一条走廊。
水面分开。
男鬼从浴缸里坐了起来,湿淋淋的睡袍往下淌水。他抬起手,林闲立刻想起了苏晚晴的话。
看他的手。
那只发白的手越过了他,抬起来,按在了浴缸上方的镜子上。
镜子蒙着水汽。
那只手在雾气里,一笔一画地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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