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周婶（2/2）

周婶捧着茶杯，看着杯子里的茶叶沉下去，忽然起身，走进了里屋。

出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个铁盒。

饼干的铁盒，漆皮都磨掉了。她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一张折了四折的纸，展开，铺在桌上，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抹平。

那是一张复印件。

【床位登记表】。

表格的右下缺了一角，是被人齐着栏线裁掉的。剩下的部分，栏位整整齐齐，癸-07，癸-08，还有两栏空着表头，栏位线画好了，里面没填字。

“我离职前偷偷复印的。“周婶的手按在纸上，压得很用力，像怕它飞走，“我也不知道留着干什么。就是觉得，这上面的东西，不该全没了。“

“阿姨。“

“小伙子。“周婶抬起头，眼圈红了，“我老婆子不懂那些邪乎事。但我数得清床单。“

“拉走的那些床单，“她说，“没有一条，回来过。“

厨房里，刚修好的水龙头安安静静，一滴水都不漏了。

林闲把那张纸小心收好的时候，周婶送他到楼下。走到楼道口，她忽然又开了口。

“你们别去那楼里了。“

“上个月，还有个人回去看过。“她说，“看的人，后来也没再来过。“

林闲停下脚步。

“什么样的人？“

周婶想了想。

“高高瘦瘦的，像个大学生。背个双肩包，在围挡外面转了好几天，天天来。“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他不来了。“周婶说，“我还寻思，这孩子总算想通了。你们说，是不是想通了？“

林闲没有回答。

他想起一个从来不开摄像头的人，想起那三分钟的迟疑，想起每一次恰到好处得过分的数据支援。

高高瘦瘦，像个大学生，背着双肩包，天天在围挡外转。

然后有一天，不来了。

林闲把这几个词在心里过了一遍。一个人先他一步查到了康宁，查了一个月前，然后突然停了。是想通了，还是查到了什么，不敢再查了？

或者，是被人叫去“聊了聊“？

他把这三种可能都记下来，没有急着对号入座。

“阿姨，“他说，“他要是再来，您别跟他说话，给我打电话。“

他教周婶把号码存进手机，又把牛奶箱上的号码指给她看了一遍，道了谢，转身要走，周婶又把他叫住了。

“还有样东西。“她重新打开铁盒，从最底下摸出一张塑封的工作证。证件照上的她年轻十岁，笑得腼腆。

她把工作证翻过来。背面空白处，用圆珠笔写着一串数字，字迹很淡，描过很多遍。

“大车的车牌，尾号。“周婶说，“我老婆子没什么本事，就记性好。每次夜里听见车来，我就记一笔。三年，记了四个尾号。“

“同一辆车？“

“四辆，轮着来。“她说，“都记在这了。“

林闲接过那张工作证，对着光看了很久。

“阿姨。“他说，“这不是没什么本事。这是我们查了半个月，都没查到的东西。“

他把工作证还给她，请她千万收好，这才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