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报道（1/2）

第二天上午，来了个记者。

二十来岁，背着相机，一进门就问：“请问是度厄观吗？“

林闲正在扫叶子。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儿没观主。“

“我找林闲林老板。“

“我是。“

“林老板！我是《临江晚报》的，姓周。上个月我们发过您那篇。“

“你们要续篇？“

“对。“小周说，“想换个角度。名字的角度。我们听说，您这儿有一份名单，四十个人的名字。“

林闲的扫帚停住了。

“谁跟你们说的？“

“派出所漏出来的。“小周说，“我们核实过。有个叫王德发的，锅炉工。还有个叫赵德海的，建筑工。“

“这些名字，您从哪儿来的？“

林闲没有回答，转身进了屋。

屋里，苏晚晴已经把名册铺在桌上了。她昨晚就准备好了。

“要公开吗？“她问。

“不公开。“

“那给他看什么？“

“给他看名字。“林闲说，“他要是问，就说，这些名字，是我们记住的。“

“记住的。“

“对。“林闲说，“他们被编号，被装进瓶子，被当成货。我们不做别的，就记住他们的名字。“

苏晚晴看着他。

“行。“她说。

接待记者的，是陈志远。

他穿着那身西装，站得笔直。

“您好，我是这儿的接待。“他说，“您叫我小陈就行。“

小周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这儿的接待。“陈志远说，“您要看名单，我给您拿。“

小周忽然问了一句：“林老板，您做这个，图什么？“

林闲看着他。

“图什么？“

“对。“小周说，“您不收钱，不图名。那图什么？“

林闲沉默了一会儿。

“图他们有个名字。“他说。

“名字？“

“对。“林闲说，“他们活着的时候，没人记得。死了以后，被编号。“

“那您记。“

“我记。“林闲说，“我记得住一个，他们就少一个被忘掉的。“

小周低头记了下来。

他把名册摊开，一页一页翻给小周看。

翻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这个叫王德发。“他说，“锅炉工。欠人三千块。他老跟人借暖水壶。“

小周抬头看他。

“您怎么知道得这么细？“

“我们这儿，每个人都要记。“陈志远说，“我记得最熟的，是我自己那份。“

“您自己的？“

“我死在云栖会所三楼。“陈志远说，“我是这儿的接待。“

小周的手停住了。

“您是说。“

“我是死人。“陈志远说，“但我现在有工牌。编号JP-005。“

他整了整袖子。

“您坐。我给您倒茶。“他说，“茶是刚沏的。“

报道是第三天出来的。标题是《他把凶宅'体检'成了一门生意（续）：四十个名字》。报道里只写了四十个名字，还有一句林闲说的原话：

“他们被编号，被装进瓶子，被当成货。我们不做别的，就记住他们的名字。“

报道出来的当天，电话就炸了。

有来问房子的，有来问“我家里那个是不是凶宅“的，也有来问“我儿子没了，他们说是自杀，能不能帮我看看“的。

也有纯粹来问闲话的。

有个男人打电话来，说家里半夜老听见脚步声。

苏念问：“您住几楼？“

“顶楼。“

“那可能是风。“

“不是风，“男人说，“一步，一步，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口，然后就停住了。“

苏念捂住话筒喊：“哥！这个像真的！“

林闲接过电话，问了几句。

“您家不是凶宅。“他说，“您家楼上那套是空的没有人住的，回声在空房间里乱撞。“

“那我怎么办？“

“跟物业说，把楼上的门关严。“

“那您来一趟？“

“不来。“林闲说，“一周以后若还响，再来致电。“

他挂了。

苏念眼睛都直了。

“哥，咱们不是抓鬼的？“

“不是。“

“那咱们是干吗的？“

林闲看了他一眼。

“讲道理的。“他说，“鬼不懂道理，但人懂。而且讲道理比抓鬼难。“

苏念愣了一下，笑了。

“我发现你这活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咱们是抓鬼的。“

“讲道理的。“林闲说，“这活更难。“

苏念接了一上午电话，手都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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