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分歧(2/2)
“我今天来送菜,顺便看看你们都在不在。”周婶说,“我进过那间屋子。里面的人,没有一个是自己走出去的。我数了三年床单,拉走的那些,没有一条回来过。”
她把布兜往膝盖上挪了挪。
“我不想明天来,多记一个名字。”她说。
何大海站在那里,肩膀一点一点塌下去。
他蹲下来,蹲在周婶面前。
“婶,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我急。”他说,“我不是非要今天。”
“我知道你急。”周婶说,“你爸那三天,天天早上跟我打招呼,说去一趟就回。第四天没回。”
她伸手摸了摸何大海的头。
“急也得活着回来。”
何大海站起来。
他没说想通了,也没说不去。他把那摞纸夹在腋下,站在原地,看了一眼正屋的门。
郑东一直站在廊下,等他站直了,才开口。
“大海。”他说,“你过来,看样东西。”
“我认不全字。”
“不用识字。”
正屋里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摊开一本账簿。
苏念站在门口。
“我说句外行话。”他说。
“你说。”
“我妈开小卖部,跟人打过一次架。”苏念说,“打赢了,赔了三千八。输的那个,第二天带人把货架掀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念说,“动手之前得先想清楚,打完还剩什么。”
郑东把账簿翻到最后。
“这一年,我们忍了五次。”他说,“我把每一次都记下来了。”
他指着第一行。
“第一次,三月。那枚章,我们没捅出去。忍了这一次,我们才知道批文和过户文件上是同一枚章,他们有个合规的壳。”
“第二次,四月。康宁那个场子,你在围挡外面站了十分钟,没进去。忍了这一次,我们后来拿到了整个场的图纸。”
“第三次,六月。周婶被收走,我们没硬闯,走了个明修栈道。忍了这一次,人回来了。”
何大海看向院子。
周婶还在石凳上择菜。
“第四次,八月。”郑东说,“我们没掀桌,去跟人对了一次账。忍了这一次,我们知道了十号场下个月启用。”
“第五次,上个月。母厂那个印刷间,我们进去拿了东西就走,没惊动人。忍了这一次,我们手里有了印版,知道了上面还有一层。”
郑东把手指从账簿上收回来。
“这五次,”他说,“哪一次要是没忍住,我们今天就站在这儿,什么都没有。”
“那这一次呢?”何大海说,“这一次为什么还要忍?”
“因为这一次不忍,输的东西不一样。”
“输什么?”
郑东翻到下一页。
那一页是新写的,墨还没干透。
“第一,”他说,“瓶子会连夜转运。四十个名字,天亮之前就上了车,我们再也找不着。”
“第二,我们五个会被一个一个叫走。今天掉一个编号,明天掉一个名字。喊得回来一次,喊不回来两次。”
“第三,秦筝手上没有能立案的东西。她现在有的,是我们给她的。我们今天冲进去,她明天就什么都不敢接了。”
何大海看着那一页。
“所以,”郑东说,“这不是忍。这是等一样还没到手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能把他们连根拔起的口子。”
何大海没说话。
他弯下腰,两手撑在桌沿上,一行一行往下看。
看到第三行的时候,他停了很久。
看到最后一行,他把手从桌上收回来。
他拉过凳子,坐下了。
“我再问一句。”他说。
“你问。”
“那窗口什么时候来?”
郑东合上账簿。
“窗口不是等来的。”他说,“是做出来的。”
“怎么做?”
“我们得先给秦筝一样东西。”郑东说,“她才能给我们那个窗口。”
“什么东西?”
郑东看了一眼门外。
院子里,周婶在择菜,苏念蹲在她旁边帮忙,苏晚晴站在槐树底下。
“一个活人。”郑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