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全胜(1/2)
三天时间一晃就到了。
这日清晨,府衙门前人声鼎沸。
天还没亮,空地上就挤满了来看热闹的百姓。卖菜的早早收了摊,书生放下手中的书卷,连平日里深居简出的妇人都戴着帷帽赶来。
所有人都想亲眼看看,这个敢和太医院叫板的年轻郎中究竟有什么本事。
马天禄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药箱斜挎在肩头,从长街尽头缓步走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各种目光在他身上——有钦佩,有担忧,更多的则是等着看好戏的兴味。
子,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王吏目阴着脸挡在府衙门前,别等会儿下不来台。
马天禄脚步未停,与他擦肩而过时淡淡道:
大人还是想想,等会儿该如何向府尹大人解释,为何要为难一个治病救人的郎中。
府尹高坐堂上,两侧设了座席。
太医院来了三位医官,最年长的刘御医闭目养神;另一位李院判正值壮年,目光如炬;王吏目陪坐末席,神色倨傲。
开始吧。府尹掷下签令。
第一试:辨药识性
衙役抬上三张柏木长案,近百种药材分置其上,或原株,或切片,或研末,林林总总,蔚为大观。
请二位各辨五十味药材。
李院判起身宣布规则,须写明产地、性味、功效及鉴别要点。以准确、详尽者为胜。
太医院派出的是个中年医正,姓周。
他挽起袖口,指尖掠过药材,如抚琴弦:川连,味苦性寒,归心肝胆经...杭菊,辛甘微苦,散风清热...
周医正不愧是太医院精英,辨认速度极快,不到一炷香时间就已辨完三十余味。
马天禄却不着急。
他缓步巡行于药案间,时而拈起一片对着光细看,时而凑近轻嗅,偶尔将药末在指间捻开。遇到形态相似的药材,他必要比对良久。
装神弄鬼。王吏目嗤笑一声。
约莫半炷香后,马天禄才提笔蘸墨。
令人惊奇的是,他竟同时双手执笔,左右开弓,字迹却一般工整:
此非普通半夏,乃水半夏,产自云贵,毒性较旱半夏为轻...
此苍术有朱砂点,道地产物,燥湿力强...
此丹皮刮之现亮星,方为上品...
待周医正写到第四十三味时,马天禄已搁笔静候。查验官捧着两份答案比对,越看越是心惊。
周医正辨药四十三味,错三味,漏述七处。查验官高声唱报,马郎中辨药五十味...
他顿了顿,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遍:全对。且每味药材都注明了真伪鉴别之法及适用症候。
满场哗然!
王吏目脸色阴沉,旋即安慰自己:“定是凑巧了,还有两场,这子输定了。”
刘御医终于睁开眼,深深看了马天禄一眼。
第二试:诊脉断症
衙役引上来一位面色蜡黄的汉子,抱着肚子呻吟不止。这病人已在京中求医半月,病情反复,日渐沉重。
刘御医亲自上前。他诊脉极慢,三指在病人腕间停留了足足一刻钟,又仔细看了舌苔、眼睑。
湿热蕴结中焦,气机阻滞。他沉吟道,当用半夏泻心汤加减。
轮到马天禄时,他却不急着诊脉,反而问起看似无关的问题:近来可曾食过生鱼?家中可有人同样腹痛?
那汉子怔了怔:月前在河边捉过一条鱼...家里两个孩子也喊肚子疼...
马天禄点头,这才伸手诊脉。
片刻后,他取出一枚三棱针,在病人中指第二指节处快速一刺,挤出一滴血来,刘御医上前一看那血中竟有细微白点游动!
此非普通湿热,乃虫积所致。
马天禄洗净银针,当先用乌梅丸安蛔,再驱虫健脾。
府尹命人按两种方子各配三剂。来也奇,那汉子服了马天禄的药,当晚便排出数条寸白虫,腹痛立减。
第二日,那汉子前来拜谢。胜负已分,王吏目脸色阴沉。
就在府尹要宣布结果时,衙外忽然传来喧哗。
几个兵士抬着个血人冲进来:大人!南城兵马司走水,这位兄弟为救人,被房梁砸伤了腿!
伤者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左腿扭曲成不自然的角度,鲜血浸透了裤管。
最棘手的是,断骨已刺破皮肉,伤口沾满灰烬,眼见就要化脓。
刘御医查看后摇头:创口污秽,若接骨必先清创。但如此重伤,去腐必伤元气,两难啊。
让我试试。马天禄取出药箱。
他先给兵士灌下一碗草乌散,待其昏睡后,竟从箱中取出个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凉刺鼻之气弥漫开来。
此为何物?李院判忍不住发问。
酒精,清创消毒之用。
马天禄将透明液体倾倒在伤口上。士兵在昏迷中仍痛得抽搐,创面上泛起细密白沫。
几个老大夫看得直摇头:如此刺激,伤者如何承受?
但见马天禄手法极快,清创后立即正骨复位,又以刀削去腐肉。最后敷上药膏时,众人才发现那伤口竟不见红肿,反倒显出鲜红肉色。
三日内不发热,这腿便能保住。
马天禄抹去额角汗珠。
王吏目忽然抢步上前,指着酒精喝道:你用这等来历不明之物,谁知会不会害人性命!
马天禄不答,只取过剩余酒精,当着众人面用棉签蘸取少许,在自己手臂内侧涂抹:
此物外用消毒,各位可亲眼见证,并不会损伤肌肤。
王吏目嗤笑一声:
“你只涂在肌肤之上,如何能证明这东西无毒?”
府尹闻言斜了他一眼,命人取动物试验,果然未见毒性。
就在王吏目想要再开口之时,士兵悠悠转醒。
“感觉怎么样?”
刘御医连忙问道。
“多谢大夫,我感觉很好,没那股钻心的疼了,感觉凉凉的。”
青年士兵朝马天禄表示感激。
满场寂静中,刘御医缓缓起身,向马天禄长揖到地:
老朽行医四十年,今日方知天外有天。这第三场不必再比,马郎中妙手仁心,老朽...认输。
“哗——”
人群爆发出震天喝彩。
刘御医拉过马天禄轻声道:
“马友,王吏目此事我实不知情,只是这事情闹大了,我不插手反而会影响大医院的声誉。
不过请友放心,回去后我会严厉惩处王吏目,也会给友送去赔偿。
如若校友觉得不够,尽管开口,咱们都为医者,一切好商量。”
听闻此话王吏目吓得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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