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活着(2/2)
马天禄在一处老井旁停下脚步,看着一个半大少年费力地用木桶汲水,水花溅湿了他打着补丁的裤腿。
“这一路走来,你们觉得,百姓所求为何?”
马天禄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都回过神来。
朱樉想了想,谨慎答道:
“应是吃饱穿暖,安居乐业。”
“得不错,却太空泛。”
马天禄目光仍看着那汲水的少年,“吃饱,便是田里有收成,粮价不踊贵,官仓不盘剥;穿暖,便是能织布,或有余钱换棉麻;安居,便是有屋可遮风雨,赋税不致压垮梁柱;乐业更是难事。”
他转过头,看着三个外甥:“你们方才所见,便是这‘吃饱穿暖、安居乐业’八个字,在实处,需要多少人的勤勉,又容不得多少官府的折腾,更经不起豪强的巧取豪夺。”
朱棡若有所思:“舅舅是,为官为政,首要便是让百姓能安稳过上这样的日子?”
“不止。”
马天禄道,“是让你们心里,始终要知道百姓过的是这样的日子。
日后你们就藩,或镇守一方,或参与朝议,笔下朱批,口中令谕,都需思量三分:
这一令下去,是会让他们碗里的粥稠一分,还是稀一分?是会让他们肩上的担子轻一钱,还是重一钱?”
他语气平静,并无训斥,却让朱樉心头微震。
他忽然想起自己出发前,为显干练,曾嫌户部配给的民夫脚程慢,想令其加紧赶路。
此刻想来,若真那般下令,那些民夫一日要多耗多少气力,家中或许便有等米下锅的妻儿……
朱棣看着井边少年将水倒入自家木盆,盆边坐着个埋头洗衣的妇人,动作利却掩不住憔悴。
他忍不住问:“舅舅,若是地方官不作为,或是勋贵人家占了田土水源,百姓又该如何?”
“问得好。”马天禄看了他一眼,“所以朝廷设监察,定律法。但法不能自施,需人执行。
这执行之人,若心中无民,只见利弊,甚至与地方豪强同流合污,律法便成了一纸空文,甚至成了欺压良善的工具。”
他顿了顿,“你们日后,或会有监察地方之权,或有保境安民之责。
到那时,是闭目塞听,任由下头粉饰太平,还是肯睁眼看看这井边、这田头,听听这些汲水浆洗之声背后的艰辛,便是你们今日所见所闻,能否刻进心里的印证了。”
跟在身后的朱樉看有人在土里翻找,有些疑惑:
“舅舅,那些人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