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夜谈(1/2)
“已经过去十二天了啊。”
沈铭靠在山洞口的岩上,就着火光,用石片尖端在身旁一棵树的树皮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清晰的横划。两个“正”字已经完成,旁边多出两笔,离开了河岸,自然要重新找棵树记录日期。
自从从棘那里得知雨季将至的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天。这意味着,那场据会持续五十天的漫长降雨,很可能就在这一周之内降临。
他的目光转向洞内一角,那里整齐地码放着储存食物的陶罐。他心中默数:“浆果,四罐。块茎,两罐。红薯,五罐,特意留着做种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吃。鱼干,半罐,这几天虽然收获不少,但是熏制之后的鱼肉缩水的有点厉害。”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着分量,眉头越皱越紧。“这点东西,怎么够七个人吃五十天?就算省着点,也撑不过二十天吧……他们以前的雨季是怎么度过的?”
但随即,他想起刚准备搭建雨棚时棘过的一段话,一个念头闪过:“他们以前根本不刻意避雨,不定下雨天也在外面采集食物?他们不会生病吗?”
此刻关于“淋雨”的疑问,连同之前对原始人生理和习俗的种种好奇,一起涌上心头。他站起身,大步走向正在火堆旁,口啜饮着今晚鱼汤的棘。
“棘,”沈铭在她对面坐下,直接问道,“你们淋雨……不会生病吗?”
棘放下手中的陶碗,碗里是奶白色的鱼汤,散发着淡淡的腥香。这几天,神袛大人总能从河里弄来鱼,虽然不多,但已是这个季节难得的稳定肉食补充。
听到沈铭的问题,她脸上露出认真的思索神情。片刻后,她带着些许歉意和困惑反问:“‘生病’……是什么意思?”
沈铭意识到需要更具体的解释,他一边,一边用手势和表情配合演示:“就是……浑身没力气;咳嗽,喉咙痒,一直“咳咳咳”’;流鼻涕,鼻子里面清水或者粘稠的东西流下来;身体发热,摸起来烫手;严重的,可能会死掉。”
棘的眉头也皱了起来,显然在费力地将沈铭的描述与她认知中的某些状态对应。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慢而清晰地道:“我们大人……不会这样。刚出生不久的孩,有时候会,很难活。还有……我们没毛的时候,也容易这样。”
“等等!”沈铭立刻抓住了关键,“没毛的时候?什么意思?你们……还会褪毛?”
他惊诧地看向棘身上那层深褐色的、虽然不长但覆盖全身的短毛,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手臂。他一直以为这些毛是未完全退化的猿类特征,难道……
棘点了点头,似乎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开始解释:“我们长毛之后,天就会开始变冷,就要找吃的、存的吃的,准备过冬。冬天过去,天气暖了,毛又会慢慢掉光,就是没毛的时候。没毛的时候,身上轻快,跑起来不热,能追猎物追很久。冬天之前的雨,不怕淋。冬天之后的雨,就要找地方躲,不过那时候的雨,,时间短。”
她话间,目光也不由自主地扫过沈铭始终光滑的皮肤和短短的黑色头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但很快就被神袛自有神异的想法压了下去。
“等会……你让我理一理。”
沈铭感到一阵信息冲击,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消化着这番话。这些原始人并非他最初认为的、处于进化早期阶段的“猿人”,而是一种适应了这里气候、拥有周期性生理变化灵长类的智慧生物。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们的智力水平、学习能力远超预期,也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她们储存浆果晒果干——那根本不是为了应对不怕淋的雨季,而是为了储备过冬!冬季才是他们生存的真正大考。
他们大概率不是人类,至少沈铭没听过人类在进化过程中还会换毛,大概率是这个世界另一种进化出高等智慧的灵长类。
不过,这个认知上的颠覆对沈铭而言,在最初的冲击过后,并未带来太多困扰。能沟通,能协作,有情感,有社会结构,对他而言,他们就是“人”。
他抬头看了看自己耗费数日心力、手上磨出好几个水泡才搭好的雨棚,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合着这棚子对她们避雨的主要功能近乎无用,顶多就是保存火种、扩展活动空间和防止山洞过于拥挤了。但这次询问,也彻底激发了他的好奇心。他对这些“本地人”的了解太浮于表面了,今晚,他得好好问个明白。
“那么,你们没毛、跑得快的时候,日子一定好过很多吧?每天都能抓到猎物?”沈铭追问道,试图勾勒出他们更完整的生存图景。
棘摇了摇头,表情变得严肃而务实:“猎物多,但危险也多。不能抓太大的,拖不动,也打不过。不能抓死前会叫得很大声的,会引来别的掠食者。也不能在开阔的草原上抓,没地方躲,容易被发现。”
沈铭点点头,这很合理。如果她们拥有超乎想象的力量,当初就不会被野狗群吓得缩在树上不敢下来了。她们的生存策略显然是精明而谨慎的,优先确保安全。
一个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沈铭终于问了出来:“话……你们部里,怎么一个成年男性都没有?是……都去世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听到这个问题,棘的眼神瞬间变了,与她平时的沉稳果决截然不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仿佛怕惊动什么:“不能留。长大了的男性……必须赶走,去流浪。流浪的男性,也不能在一个部附近停留太久。如果留下……”
她打了个寒颤,继续道:“会被‘诅咒’。生下来的孩,都是带病的,活不了多久。这样的部,过上几个几年,就会消失。”
沈铭明白,这不过是近亲繁殖导致的基因遗传病。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盘算着:看来以后要想办法留住一些流浪男性,引进合适的男性基因,或者促进部间的交流才行,否则这个部的长期存续是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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