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扩荒(2/2)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
即使还是严寒的冬日,沈铭也多了一项日常活动:不再整天窝在火边,而是时不时走到田边,用骨锄将已经翻好的土地再浅浅翻动一下。
他寄希望于寒风的直接吹拂,能杀死土壤中可能隐藏的害虫虫卵或病菌。
为了增强效果,他还想出了一个“笨办法”——不辞辛苦地用陶罐,一遍又一遍地从河边取水,颤巍巍地拎到田里,心地泼洒在土壤表面。
水很快浸润了土壤,他相信这样能更好地让冷气浸润土壤。
这项单调而耗体的工作持续了许多天,直到某一天,他发现河岸明显向后退缩了,水位下降了,露出了更多湿滑的泥滩和卵石。
甚至,他看到了那个沉没已久的、硕大的陶缸的缸沿,重新露出了水面。
取水变得稍微容易了些,但沈铭的注意力却转移了。
他不再专注于挑水,而是改为每天跑到河边,盯着那缓慢但持续下降的水位,怔怔地出神,心里计算着距离能够方便取水、甚至重新挖取粘土的日期。
某天,他正盯着河水发呆,忽然猛地一拍自己脑门,发出清脆的响声,把旁边正在练习投掷长矛的狗吓了一跳。
“我傻了吗?”沈铭自言自语,“光盯着看,水也不会退得更快啊!有这发呆的时间,不如干点实际的!”
他想到了之前搁置的计划:搭建一个更大、更正规的陶窑,之前现搭现用的土窑烧制效率低,成品率也不稳定。
一个大陶窑,意味着可以一次性烧制更多陶器,尝试更复杂的形状,并且造房子烧砖也肯定要用到的。
干就干,他立刻召集了目前相对“空闲”的劳动力——冬一、冬二、冬三,以及正在用树枝和莲下五子棋的露。
他向她们比划着:要挖更多的土,要和上水,要垒砌一个中空的、有火膛和烟道的“大土堆”。
女人们听懂了大概,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沈铭来到他选好的窑址,离山洞和火堆足够远,背风。
她们用石片和木棍挖土,沈铭则去河边取水。
然而,工程开工不到一个时,就遭遇了严峻的现实挑战。
从河里打上来的水,冰冷刺骨,混入泥土后,那冰冷的泥浆简直是一种酷刑。
女人们的手很快冻得通红、麻木,几乎失去知觉,脸上露出难以忍受的痛苦神色。
露第一个扔下了手里的泥团,对着沈铭不住地摇头摆手,坚决不肯再碰那冰冷的泥水。
冬一她们也畏缩地停下,看着自己通红僵硬的手指,又看看沈铭,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无声的抗拒。
沈铭自己也试了试,冰冷黏湿的泥土包裹手指的感觉确实极其糟糕,热量被迅速吸走。
他意识到,在缺乏手套、且气温如此低下的情况下,用冷水和泥建窑,不仅效率低下,还可能冻伤人手,得不偿失。
“好吧……暂停,暂停。”
沈铭无奈地宣布,搓着自己冰冷的手,“等天暖和点,等水和土不那么冰了再。”搭建更大陶窑的计划,不得不再次搁浅。
夜晚,山洞里响起均匀的呼吸声和鼾声。
在火堆光芒照不到的雨棚边缘角,冬一、冬二、冬三挤在一起,身上盖着单薄的兽皮和干草。
她们并没有立刻入睡,而是用极低的气声,使用着她们自己的、喉音浓重的语言悄悄交流。
“翻动坚硬的泥土,燃烧宝贵的草叶覆盖它,又用冰冷的水去浇灌……我不明白。”
冬二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这比追踪受伤的野兔还要累,却看不到任何能立刻吃进嘴里的东西。”
“还有那个‘土堆’,”冬三声补充,回想起白天刺骨的冰冷,“用那么冷的水和泥……他的手难道感觉不到吗?还是,神明不怕寒冷?”
冬一沉默了片刻,她是三人中最年长也是思考最多的。她缓缓地:“也许……这就像棘的,是‘神明’的智慧,一种我们还不懂的、获取食物的新方法?就像火,起初我们也只知道它能取暖和吓跑野兽,现在却知道它能赶走虫子,让肉变得更好吃。”
但她的话语里也带着不确定,“可是,花费如此多的力气,在冬天做这些……我从未见过哪个部这样。这个沈铭,首领敬畏他,山也听他的,他能从熊的巢穴里出来……但有时候,他做的事,比起棘口中的‘神明’,更像是一个……有着奇怪执念的疯子。”
沈铭太像个普通人了,除了没有毛发,她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山洞内侧。
火光勾勒出山沉睡时依旧显得雄壮如山峦的轮廓。
毫无疑问,在她们心中,猎熊的主力必然是这位强大无比的战士,而绝非力量还不如她们的沈铭。
她们曾尝试用最原始的方式向山示好,表达接纳与结合的意愿。
山身体的反应表明他并非无动于衷,但他总是迅速地避开,或者用冷漠甚至警告的眼神回应,这令她们无比困惑。
相比之下,那个叫“冷”的年轻男性就好理解得多。
他很快接受了冬三的暗示,两人在无人注意的角完成了结合。
但令冬一和冬二意外的是,结合之后,冷对待她们两人的态度也明显发生了变化,似乎开始模仿山的做法,保持距离,不再有进一步的亲近表示。
这反常的现象引起了冬一的深思,这不是简单的喜好问题,更像是一种……部内部明确的“规矩”。
她模糊地感觉到,想要真正理解这个部,在这里安全地待下去,甚至实现她们内心深处那个隐秘的愿望——学会如何长久保存和携带火种,就必须掌握更多他们的语言,弄懂这些奇怪的规矩。
回头还得继续向棘请教啊,冬一摇了摇头,看着已经睡去的冬二和冬三,她已经是学的最快的了,但依旧知之甚少。
刚来这里的时候,浪费的时间有些太多了。
冬一有些懊悔,如果她当时就开始学习,应该也能有冷的水平了,甚至有可能和那些孩差不多。
但无论沈铭展示了多少不可思议之处,无论这里的火堆多么温暖、食物多么充足,一条根深蒂固的古老信条依然像冰冷的岩石般铭刻在冬一的心底。
长期收留男性,让他们与部的女性共同生活、繁衍,是违背祖辈相传的禁忌的,会带来可怕的“诅咒”,孱弱的后代、接连的厄运、部的衰亡。
火光在冬一眼中跳动,映照出她内心的挣扎与深深的疑虑,学习,观察,为了火,也为了最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