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生育(1/2)
开年第二百六十七日,午时刚过,湖泊边的屋内外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与紧绷之中。
阳光透过门缝和简陋的窗洞,切割出几道明亮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屋内,干燥的茅草和鞣制过的柔软皮革铺成了临时的产褥,棘躺在上面,呼吸粗重而克制,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皮垫。
她的肚子高高隆起,此刻正经历着生命诞生前最剧烈的浪潮。
这是棘第一次在部的环境中,在相对安全和有所准备的情况下生育。
以往的每一次,都伴随着极大的不确定性和危险,往往是独自一人外出,远离部,以防吸引到野兽,导致其他人也受到牵连。
然而沈铭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我们现在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躲躲藏藏、惧怕任何风吹草动的团体了。”
沈铭当时这样,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积累后才有的底气,“这里有屋子,有火,有足够的人手。如果真有不长眼的野兽敢在这个时候来找麻烦……”
他拍了拍身边山那肌肉虬结的肩膀,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长矛和藤盾,“我们不介意晚餐多加一道烤肉。”
此刻,山就在屋里。
但这个平日里面对棕熊也面不改色的最强战士,此刻却像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巨兽,在有限的空地上不安地踱步,双手无意识地搓着,目光几乎黏在棘因疼痛而蹙起的眉头上,却又不敢靠得太近,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意义不明的低音。
他从未如此直接、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生育的过程。
狩猎是力量的宣泄,是生死一瞬的搏杀;而生育,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缓慢而坚韧的创造与撕裂,其间的张力与未知,让他感到一种陌生的、无力的焦灼。
沈铭并不在场,他接到消息时,正在主部处理一项关于新开垦土地的争议,正在快马加鞭赶来。
他对接生毫无经验,但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曾生育过的女性,还是从未目睹此景的男性,其实都处在同一起跑线上。
这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第一次,以“共同体”的身份,在相对安全和有意识准备的环境中,迎接一个新成员的降临。
几位有过生育经验的女性围在棘身边,低声用简单词汇鼓励,凭本能和经验判断着进程,她们不知道如何帮助生产,因为这是她们从来没有做过的事情。
而其他在场的人,尤其是男性们,则分散在门口和屋外稍远处。
他们握紧了拳头,或僵硬地站立,或不安地蹲下站起,或学着山的样子无意义地转着圈,唯一相同的,是他们手中紧握的长矛。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汗味、草木灰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期待、紧张与某种原始敬畏的情绪。
这种情绪,比面对棕熊冲锋时肾上腺素飙升的刺激更为深沉,也更为挠心。
“沈铭来了!”门口有人低呼。
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带着一身赶路的风尘,终于出现在屋门口,略微挡住了些阳光。
沈铭的到来,仿佛给屋内凝滞的空气注入了一丝稳定的气流。
他看上去也有些匆忙,但眼神迅速扫过现场,评估着情况。
他确实没有任何妇科知识,穿越前是个连女朋友都没有的普通青年。
但他至少知道两点来自现代社会的常识:第一,高温处理过的草木灰具有吸湿和一定的抗菌作用,可用于产后止血;第二,接触新生儿的工具和双手应尽可能清洁,沸水煮过的石片可以代替剪刀处理脐带。
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世界,这两点认知已是超前且宝贵的先进理念。
他没有立刻凑到最前面,而是先示意一个女性帮他取来一罐一直保持在沸点附近的热水。
他找出几片边缘锋利的石薄片,浸入沸水中。
然后,他拿出用细藤编的、类似口罩的东西,蒙在口鼻处。
这更多是心理安慰,象征着“注意卫生”的仪式感。
最后,他舀出一些温水,配合着肥皂,仔细搓洗了自己的双手和手腕,虽然用的是熊油混合草木灰的原始肥皂,去油还行,杀菌效果天知道。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棘的旁边,对负责协助的女性们点了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成了一个专注的观察者和最后的保险。
他的存在本身,就让有些慌乱的人们镇定不少。
时间在压抑的呻吟、粗重的呼吸和火堆轻微的噼啪声中流逝。
终于,在棘一声用尽全力的闷哼之后,一个湿漉漉的、深色的头颅,艰难地探出了生命之门。
“头!头先出来了!”
边上围绕着的一位女性低呼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放松。
头位顺产,在原始经验里意味着最大的难关已过,周围紧张注视的女性们也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过程顺利了许多,很快,一个全身沾满胎脂和血污、蜷缩着的躯体,完全滑到了准备好的柔软皮革上。
他那么,那么脆弱,大约只有成人臂长短,通体呈现出一种缺氧般的青紫色,但胸廓已经开始微微起伏。
沈铭立刻上前,他用一块在沸水中煮过又晾到温热的柔软皮子,心地擦拭婴儿口鼻处的黏液。
婴儿的嘴张合了几下,却没有发出预想中洪亮的啼哭,只是鼻子急促地扇动着,证明呼吸已然建立。
“不哭?”
沈铭愣了一下,在他有限的认知里,新生儿出生后啼哭是必须的,意味着肺部扩张,呼吸道畅通。
他按照记忆中的做法,一手托住婴儿的背臀,另一手在他沾着胎脂的、嫩红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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