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丰收节庆(2/2)
下棋时的专注、懊恼与得意的低呼,构成了午后宁静的另一种背景音。
天色渐暗,暑气稍退。
莲的身影出现在各个房屋门口,用清晰而不容置疑的声音,一遍遍催促着休息够了的人们重新拿起工具,回到田间。
没有人敢真的拖延或抱怨,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在整个午休期间,那个最应该有资格休息、享受特权的人,一直顶着最毒的日头,在田垄间继续挖掘、分拣、记录,汗水顺着他那光洁的背肌流下,额前的头发都黏在了皮肤上。
最该享受的没有享受,他们这些依靠神明恩赐才得以温饱存活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喊累?
如果真的有人敢公然偷懒或表达不满……那恐怕就要轮到沈铭放下手中的农具,耐心地和他讲讲“道理”了。
用沈铭自己偶尔嘀咕的、无人能懂的话来:“如果听不懂上乘佛法,贫僧也略知一些拳脚。”
沈铭自己对高温倒真的不太在意,高温并不会像寒冷一样让他额外难受,至于中暑,他还没有体验过。
此刻,在重复的、近乎机械的挖掘动作中,他的思绪反而天马行空起来:
“如果我掉到火山岩浆里面……会发生什么?是瞬间汽化,还是‘死亡’的判定优先,直接刷新状态?”
入夜,篝火在聚居地中央的空地上熊熊燃起。
火光跳跃,驱散了晚间的凉意,也在每一张被烟火熏烤、带着劳作痕迹的脸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人们吃饱了红薯粥,烤肉和肉汤,围坐在火堆旁,享受着一天劳作后难得的松弛。
就在这时,一道清润、婉转如溪流,又带着些许空灵寂寥之感的旋律,悄然升起,压过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的低语。
那声音仿佛来自空气本身,又像是从篝火跃动的光影中流淌而出,盘旋、回转,轻轻搔刮着每个人的耳膜,直往心里钻去。
现在部里的人们已经知道,那叫做“叶笛”。吹奏的人是“笛”,那个被露带回来、会用树叶发出音乐的男人。
他坐在人群稍外围一点的地方,背挺得笔直,双手拢着一片翠绿的叶子,闭着眼,神情专注而沉浸。
悠扬的曲调从他唇间叶畔流淌,时而高亢如林间风啸,时而低回如月下私语。
一曲终了,余音似乎还在火光中缭绕。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随即被更热烈的声音打破。
“好!”
“再来一首!”
“笛哥哥,再来一个!”
孩子们最先叫嚷起来,大人们也纷纷笑着起哄,拍着手。
火光映照着他们眼中纯粹的惊奇、享受和渴望。
对于这些一生与自然搏斗、耳朵里灌满了野兽嘶吼、风雨呼啸和简单人声的原始心灵来,这种有节奏、有起伏、纯粹为了好听而存在的声音,不啻为神迹。
笛缓缓放下树叶,睁开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面对这么多热情而期待的目光,他有些局促,但更多的是一种陌生的、被认同和需要的暖流。
他流浪过很多地方,也在其他更的、朝不保夕的聚集点吹奏过,换取的往往只是一点食物或片刻的容身之所。
像这样,被这么多人围坐着,单纯为了欣赏他的吹奏而欢呼,是他过去无法想象的。
这几十天,从被捆绑学习那种奇怪但有用的语言,到被安排跟着冷学习各种前所未见的技能,再到此刻……简直像一场梦。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言,重新在身边的灌木上精心挑选了一片叶子,擦了擦,再次凑到唇边。
这一次,曲调似乎比刚才更加流畅,也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轻快。
露也坐在人群中,她是被沈铭特意从上游据点叫回来的,连同笛一起,明天他们还要去湖畔据点“巡回演出”。
此刻,看着被众人环绕、沉浸在吹奏中的笛,再感受到周围投来的、夹杂着欣赏和一丝羡慕的目光。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背,下巴微微扬起,一股混合着占有欲和骄傲的情绪油然而生:看,这是我的男人。是我把他找回来的。这好听的声音,也是我的。
沈铭坐在火堆另一侧,背靠着一截原木,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一个他自己捣鼓出来的“鼓”,一个掏空的木块,一面蒙上处理过的、绷紧的薄兽皮,用藤皮固定。
他尝试着用手指敲了敲,“咚、咚”,声音沉闷而单调,完全无法融入笛那清越婉转的叶笛声中,反而显得有点滑稽。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鼓”放到一边。
这种需要节奏感和协调性的“高雅艺术”,果然不太适合自己。
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敲不明白,是这乐器本身的问题,嗯,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