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三类接触(2/2)
然后他想:比起莫名其妙的穿越,比起死而复生的能力,——一只会话的鸟,好像也没那么值得大惊怪。
那么它的目的会是什么?
好奇,或者有所求。
他放下手。
“你想要什么?”
那只鸟似乎没料到他直接跳过了所有惊讶、疑问、求证的过程,直直切进核心。
它的翅膀动了动,爪子在枝丫上挪了半寸。
“人类,”
它,语速放慢,每个字都尽量清晰。
“我想要你的,黄色的,会发光的东西。可以交换。”
黄色的,会发光的东西。
沈铭脑海里瞬间闪过几个候选:他转身走进屋,再出来时手里捧着一块凉透了的烤红薯,掰开,内芯是太阳般温暖的金黄。
“这个?”
那只鸟的脖子伸长了半寸,随即又缩回去。
“不对,不对,”
它摇头,动作幅度很大,像人类摆手。
“另一个。”
沈铭看着它,看着这只鸟,看它那双漆黑的、明亮的、倒映着他身影的眼睛,看着它不断挪动的爪子,心想:
它在紧张。
他转身,再次走进屋里。
这一次他走向那个从未封盖、也从不主动开启的陶罐。
罐子里铺着干草,草上托着一块拳头大的、沉甸甸的、表面被摩擦得光滑温润的金属。
黄金。
他把它握在手心,走出门。
那只鸟的翅膀猛地张开,随即又强迫自己收拢。
它的爪子扣进树皮,留下两道新鲜的白痕。
“对,对,”
它的声音比之前高了一度。
“就是这个。”
沈铭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黄金,又抬头看了看树上的鸟。
阳光照在金属表面,折出一片柔和的、流动般的光晕。
“你要它做什么?”
鸟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视线在那块黄金上,停顿了很久。久到沈铭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
“……这是我的。”
沈铭挑起眉毛。
“二十年前,”鸟,声音低下去,不像之前那样流畅,“我在北边的山脉里找到它,带在身上,飞了很久。后来遇到一群鹰,我被追赶,把它掉进一个巢穴里。”
它的喙张了张,又闭上。
“巢穴里有幼崽,已经死了。我没有下去拿。”
“所以这二十年,”沈铭,“你一直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机会拿回它?”
鸟点了点头,但看着沈铭无动于衷的面孔,又摇了摇头。
“一开始是。”它,“后来……”
它没有下去。
“你在谎,这是我在河谷里面捡到的,并不是什么鸟巢。”
沈铭勾起了嘴角,事情变得更有趣了。
“你想要它,可以。”
鸟的翅膀又张开了。
“但是,”
沈铭把黄金握紧。
“你想拿什么东西来换?”
鸟张开喙,又闭上。
它的脑子飞快地转着,给熊肉,给鹿草,给不知道想要什么的东西一块盐。
这些猴子想要什么?他们不缺肉,不缺草,不缺盐……
他们有田,有猪,有火,有那些密密麻麻刻着符号的树皮。
他们缺什么?
它第一次发现,自己不知道答案。
“……你想要什么?”
沈铭看着它。
他没有立刻回答。
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把他和那只鸟的影子一长一短地投在古树斑驳的树干上。
远处,有人正赶着逐雨去河边饮水,吆喝声隔着田野传来,温吞而熟悉。
沈铭忽然笑了一下。
“在我用什么交换之前,”他,“先陪我聊聊天。”
那只鸟愣住了。
它活了很多年,经历过无数次交换,给肉,给草,给盐,拿走自己想要的东西,两清,互不相欠。
从来没有哪一方提出过这种要求。
聊天。
它张开喙,正想什么,然后它忽然警觉起来。
不对。
聊天不需要付出实物,不需要消耗资源,只是语言的往来、时间的流逝。
这种交换太轻盈了,轻盈到它无法估算价值。
它愿意为那块圣物付出很多,肉,草,盐,甚至为这些猴子驱赶几次天敌,但“聊天”?
它无法衡量。
无法衡量的交易,它不做,会亏。
“聊天,”
它慢慢。
“也是交换。”
它展开翅膀,准备起飞。
“那你走吧。”
那四个字下来。
鸟的爪子定在枝丫上。
它低头看着那个没有毛的猴子,不,那个人类。
他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它想要了二十年的东西,脸上没有恼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挽留。
他只是陈述。
那你走吧。
鸟没有飞。
它站在枝头,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它:
“……你想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