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旧藤甲(2/2)
冬寒靠着一棵树,把藤甲解下来,放在旁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好几个地方被虫子咬了,起了红疙瘩,痒得她想挠。但她没有挠,爸爸过,越挠越痒,挠破了更麻烦。
她把目光从腿上移开,看向火堆。
有人在烤红薯,有人在低声话,有人已经靠着树干闭上了眼。
远处传来虫鸣,一阵一阵的。
冬寒忽然想起家里的床。
干燥的、软软的兽皮床。
她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这就是探险。
她想。
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四月五日左右。
队伍在一处河湾边停下来。
沈铭走在最前面,突然抬起手。
所有人都停下来。
沈铭站在一块高地上,往下看。那条河在这里拐了一个弯,冲出一片相对平坦的土地。河岸高出水面不少,即使涨水也淹不到。背后是一片缓坡,再往后是树林。前面视野开阔,能看见很远的地方。
“这里。”
他转过身,看着跟上来的队伍。
“莓,牛,你们两个先跟我走。”
两个青年人从队伍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
沈铭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在山树身上。
“山树,你留着。”
山树愣了一下。
“规划一下,”沈铭,“记得安排人清路。”
山树点了点头。
沈铭没有再多。他带着莓和牛,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山树深吸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二十个人。
“来,”他,声音尽量放稳,“先看看这片地方。”
冬寒站在人群里,看着山树。
感觉他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可能大一点,但肯定没大多少。但他站在那里,二十个人都看着他,等他话,而他一点都不害怕。
他的第一句话是:
“你们谁以前清过路?”
有三四个人举了手。
山树点了点头。
“好。你们几个,先沿着河往那边走,看看有没有好走的路的,先保证通往水源的路是安全的。”
那几个人领了任务,往河边去了。
山树转向剩下的人。
“其他人,先把背的东西放下来,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漏的、坏的。等他们回来,我们再定扎营的位置。”
冬寒看着他把人一个个派出去,一个个安排任务,心里有点愣。
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懂的却好多。
沈铭带着莓和牛,走了大半天。
路上他不断停下来,指指点点。
“这个方向,翻过那个山坡,有一个部,四个人。”
“那条溪流边上,应该有几个流浪者,我上次见过。”
“往前走两天,还有一个大点的,七个人。”
莓和牛一路跟着,一路记。
傍晚的时候,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目标。
一个流浪者。
那人蹲在一棵树下,正啃着一根骨头。听见动静,他猛地站起来,握紧木棍,警惕地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沈铭没有停。
他直接走过去。
那人举起木棍,做出防御的姿势。
沈铭看了他一眼。
然后抬手——
一拳。
不重,但正好。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下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莓和牛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
沈铭甩了甩手。
“力道控制很重要,”他回头,对两人,“这是为什么我亲自动手的原因。太用力了,会给打傻。要力度刚刚好。”
他顿了顿。
“懵逼不伤脑。”
第二天,沈铭带着莓和牛,又收拢了三个流浪者。
第三天,四个。
第四天,一个部,七个人,全部“归顺”。
每个过程都差不多:沈铭先出面,用他那种“懵逼不伤脑”的方式让最刺头的安静下来,然后莓和牛上去,把所有人用藤蔓绑起来,串成一串,往回带。
冬寒第一次看见那些被绑回来的野人时,愣住了。
那些人的毛发乱得像一蓬枯草,结成一块一块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们身上爬着虫子,大的的,爬来爬去,他们好像没有感觉。
她忽然不想承认,自己和他们是同一物种。
她往后退了一步。
山树走到她旁边。
“为什么要给他们绑起来?”冬寒问。
山树看了她一眼。
“他们是没有经过神明开导的野人,”他,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道德观念,没有语言,和我们有很大区别。”
他顿了顿。
“但是在神明眼中,我们是平等的。”
冬寒愣了一下。
平等?
她看了看那些被绑着、满身虫子的野人,又看了看山树。
“所以我们要带给他们语言,”山树继续,“带给他们文明,教育他们遵纪守法,让他们从野兽变成人。”
他转过头,看着冬寒。
“对于他们来,就连杀人都是很正常的事。所以一定要心,离远一些。”
冬寒点了点头,哪怕山树不,自己也绝对不会靠近的,太脏了。
她忽然觉得,山树懂的,真的很多。
那些野人被绑在几棵树上,围着火堆坐着。
没有人给他们松绑,也没有人给他们吃的。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有的挣扎,有的安静,有的用那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冬寒远远地看着他们。
“先教他们怎么话,”山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有教育经验吗?”
冬寒愣了一下。
“我……教过孩认字。”
山树点了点头。
“教野人和教孩不一样。”
他指着那些野人。
“要先饿,饿着他们。有人能出汉字了,再给他们吃的。他们如果能吃饱,就不会学了。”
冬寒皱起眉头。
“不会饿坏吗?”
山树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他们耐饿。”
冬寒看着那些野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
嫌弃,但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妈妈过的话。很久以前,在神明来之前,他们也是这样的。没有衣服,没有火,没有规矩,每天都在饿,每天都在怕,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下一个冬天。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是给自己听的:
“你们就感谢神明的恩赐吧。”
山树听见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
“哦,对了。如果有人实在不听话,可以找我。”
冬寒转过头。
山树站在那里,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于那种实在不听话的,”他,语气很平静,像在一件很普通的事,“武力比语言更能服人。”
冬寒看着他的侧脸。
明明没比自己大多少。
但那一刻,她觉得他很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