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信封(1/2)
三十年四月二十三日,十号据点矿区。
周全是被热醒的。
不是那种慢慢热起来的热,是一睁眼就觉得喘不过气的那种热。
棚屋里闷得像蒸笼,空气黏在皮肤上,汗水还没流下来就被蒸干了。
他爬起来,光着膀子走出棚屋。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很大,很亮,白花花地照着整个矿区。
那些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张张张开的嘴,正在把工人一个一个吞进去。
周全深吸一口气。
热空气灌进肺里,烫烫的。
他扛起那把青铜镐,背着藤筐,往矿洞走。
矿洞里凉快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周全弯着腰,在狭窄的矿道里挥镐。
镐头砸在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一下,一下。
手臂酸了,换一只手。
肩膀疼了,换个姿势。
汗水流进眼睛里,蜇得慌。
他用胳膊抹一把,继续挖。
旁边有人在话。
“今天多少了?”
“三十多斤吧。你呢?”
“四十。”
“那还早。”
周全没话,他只是闷着头挖。
他不知道自己挖了多少,但他知道,一天要挖一百斤。
这还是第一个月的福利,边上那个在这里干过一段时间的人,后面一天要挖三百斤。
三百斤。
他不敢想。
中午的时候,周全从矿洞里爬出来。
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眯着眼睛,背着藤筐,往称重的地方走。
称重的地方在矿洞口不远,一个棚子挂着藤筐。
“一十七斤。”
称重的人看了他一眼,在手里的木板上划了一道。
周全点了点头,把矿石倒进旁边的大筐里。
他看了看自己的藤筐。
空的。
但他的手还在护着它。
边上的人过,要护好自己的筐,护好自己的矿石,不然被别人偷走一些都看不出来,除非抓了现行,不然没人管。
他环顾四周。
有人在排队,有人在休息,有人在角里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把藤筐夹在腋下,往阴凉的棚子走。
棚子
不是普通的水,是那种咸咸的,带点甜味的水,是加了盐,喝了有力气。
周全舀起一碗,咕咚咕咚喝下去。
咸,甜,烫。
但舒服。
他在棚子
太阳太毒了,坐在这里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从棚子外面一阵阵涌进来。
他看着远处那些还在矿洞里进进出出的人。
他想躺下,想睡一觉,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躺着。
但他没有。
他站起来,背起藤筐,往矿洞走。
夜里不能挖。
是为了安全,怕塌方,怕出事,怕人死在里面没人知道。
所以晚上是休息的时间。
但周全睡不着。
他躺在棚屋的干草床上,听着隔人的呼吸声,打鼾声,磨牙声,肚子在叫。
工作餐只有红薯,一天三餐,每餐三个。
根本吃不饱。
吃不饱就没力气干活,没力气干活就完不成定额,完不成定额就赚不到钱。
他知道这是个死循环。
所以第二天,他去找了亮姐。
亮姐是管伙食的,三十来岁,圆脸,话大嗓门,干活利索,她在矿区待了两年,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怕。
“亮姐,”周全搓着手,“那个……我想赊点肉。”
亮姐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
“嗯。”
“知道规矩不?”
周全摇了摇头。
“赊账可以,二十五文,十斤肉,每天往你粥里放肉块,放完为止。
周全算了算。
二十五文,他一个月工资五十五文,那就是将近半个月的工资。
“不是肉两文钱一斤嘛?”
“你傻呀,那是收购价,和出售价能一样嘛?”
虽然感觉很不值当,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我赊。”
亮姐在木板上记了一笔。
“明天开始。”
第二天,周全的粥里果然有肉。
不多,几块,沉在碗底,但他喝粥的时候,能感觉到那种油油的、香香的味道,从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
他喝完粥,抹了抹嘴,去矿洞。
那一天,他挖了一百二十斤。
三十年五月一日。
周全站在发工资的地方,看着那个有文化的人把铜钱一枚枚数出来。
“池上。”
“在。”
“五十五文。”
那个人从一堆铜钱里数出五十五枚,推给池上,池上接过来,放在手心掂了掂,铜钱黄澄澄的,沉甸甸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全看着那堆铜钱,眼睛都直了。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周全。”
“在。”
那个人看了看手里的木板。
“你这个月,赊账二十五文,肉钱。”
周全点了点头。
“还欠一文。”
周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没出话。
那个人已经把下一份钱数出来了。
周全站在旁边,看着池上手里那堆黄澄澄的铜钱,又看了看自己空着的手。
他有些苦恼。
明明是来赚钱的,怎么还欠了钱?
但他看着池上手里的铜钱,又感觉身体充满了力量。
池上能赚到,他也能。
他走过去,问池上:“那个……能加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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