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试错(2/2)
枪是青铜的,磨得雪亮,枪杆是硬木的,被他的手握过无数次,已经变得光滑温润。
他握着枪,又走出了门。
走到田地边上,他停下来。
远处,逐雨群还在。
它们看见他,抬起头。
然后它们低下头,继续吃。
连动都不动。
一只人类,只有一只,对它们来,这不是威胁。几百只逐雨对一个人,有什么可怕的?
沈铭看着它们,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从那一头开始动手呢……
他搓着手,眼中满是兴奋。
他握紧长枪,开始往前走。
那一夜。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村子里的人睡得很沉。山光也睡得很沉。他听见逐雨的叫声,但他没有出去。沈铭交代过:不允许任何人去插了草人的田边。
他以为是草人在起作用。
他不知道,在远处那片被践踏的田地边上,有一个人在雨后的夜色里,一步一步走向那群逐雨。
他听不见那声长啸。
他听不见那些惊慌的嘶鸣。
他听不见那些沉重的蹄声,像打雷一样,往远处奔逃。
他听不见那个人的笑声。
他只是在梦里,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让他心安了一点。
次日清晨。
山光领着众人来到田地边上。
他们走得很,他们不知道会看见什么,他们不知道那些草人有没有用,他们知道今年没有收成,但这关乎到明年。
然后他们停住了。
沈铭躺在一头逐雨的尸身上。
那头逐雨很大,比圈养的那些大得多。
它侧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瞳孔已经散了。
喉咙那里有一个血洞,血已经流干,在它身下凝成一大摊黑红色的东西。
边上还有另一具。
一点的,但也很大。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伤口。
沈铭躺在那头大的上面,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听见脚步声,他偏过头,看了一眼。
“草人不得行。”他。
他从尸身上滑下来,拍了拍身上沾的血迹。
“这肉你们分一下。弥补一下损失。”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欢呼。
“神明大人——!”
“神明大人杀了两头——!”
“有肉吃了——!”
人们涌上去,围住那两头逐雨,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怎么分,怎么运,怎么吃。有人已经开始动手,拿着刀往跟前挤。
沈铭站在人群外面,看着他们。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天。
天很蓝。很干净。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
他回味着昨晚。
挺好玩。很刺激。
被逐雨甩飞出去的时候,人在空中翻转,失重的感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声音,然后——
砰。
地。
然后再站起来,再冲上去。
在不考虑危险性的情况下,确实很好玩。
不过普通人飞一次就得入土为安了。
他笑了笑。
山光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沈铭旁边。
沈铭还在看天。
山光站在他旁边,也抬起头,看了看天。
他不知道沈铭在看什么,但沈铭大人总是这样,看着天,看着远处,看着那些他们看不见的东西。
大概是在想什么很重要的事吧。
他等了一会儿。
沈铭扭过头。
“什么事?”
山光深吸一口气。
“我们或许可以主动出击。”
沈铭看着他。
山光继续下去。一条一条的,把他在心里想了很久的方案出来。
“将其他几个据点的猎户调遣一些来我们这边。”
“在距离田地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建些猎人屋。”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无论是我还是军士,在狩猎这方面上都远不如专业的猎户。”
他顿了顿。
“只要让他们不敢太过靠近我们这边就行。”
沈铭点了点头。
对付无法沟通的野兽,也确实只有灭杀和驱离两条路。
“但是,”他,“猎杀逐雨非常危险的。我们一般都不会主动杀掉圈养的逐雨。一是怕炸群,二是哪怕年老体衰,也不是三五个人能拉住的。”
山光吸了一口气。
“我不是需要猎户亲自动手。”
他看着沈铭。
“每当雨季来临前,在逐雨的必经之路上做些坑洞陷阱。逐雨怕摔。一跌腿就折了。”
他想起果叔。
“果叔当年放的逐雨,就有好几头是下坡跌进坑洞,折了腿。”
“逐雨有路径依赖。它们只会走走过的路。路上一旦出现了坑,它们会徘徊很长一段时间。”
“逐雨比人重得多。枝干铺厚一点,人踩在上面没事,逐雨站不住的。”
他顿了顿。
“如果还是不行,可以在原野上播撒一些融血叶的种子。那东西逐雨分不出来。”
他想起时候。
“以往的时候,经常要和果叔去除这种草。不然逐雨容易给自己吃死。”
沈铭听着,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山果。
那个不爱学习、不爱习武、就爱和逐雨粘在一起的家伙。大胃也爱驮他,不知道为啥。
现在逐雨的骑法也是他发明的,骑脖颈上,它们就不会反抗。背上不行,会想给你丢下去。
“话他多大了?”
山光沉默了一下。
“果叔已经走了。得了寒疾,没抗住。”
沈铭没有话。
他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分肉的人群。欢呼声还在继续,笑声还在继续,孩子们的奔跑声还在继续。
田地被糟蹋的郁闷一扫而空,逐雨肉分一分,每家每户都能吃上不少
“这样嘛。”他。
顿了顿。
“可惜。”
山光没有话。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热闹的人群。
过了一会儿,沈铭转过头。
“你的方案,可以试试。”
他拍了拍山光的肩膀。
“去吧。”
然后他往人群那边走。
山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