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寒疾(1/2)
四十年三月十七日。育竹据点。
天刚蒙蒙亮。
寒月就醒了。
凉气从脚底下往上钻,她缩了缩脚,想把被子拽回来,手伸出去,摸到的却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想起来,爸爸昨晚咳得很厉害,露思姐姐来过,不能让他着凉,把自己的被子也加在他身上了。
她坐起来,往旁边那张床看了一眼。
爸爸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被子盖得很严实,只露出一个脑袋。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轻,很浅。
寒月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光着脚踩在地上。
地是夯实的泥土地,凉得很,脚趾头缩了缩。
她找到自己的鞋子,套上,又找到那件旧蓑衣,披在身上。
她走到爸爸床边。
“爸爸?”
没有反应。
她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她伸出手,碰了碰爸爸的脸。凉的。不像平时那样暖和。
她有点害怕。
但她想起露思姐姐昨天过的话:“寒疾就是这样,会让人手脚冰凉。要多盖被子,多休息,慢慢就好了。”
慢慢就好了。
她收回手,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走到灶台边。
灶台里的炭火还焖着。昨天晚上封的,露思姐姐教她的:把灰盖上去,留一个孔,火就能一直闷到天亮。
她掀开盖子,用木棍拨了拨,底下还有几点红星,一闪一闪的。
火还在。
她松了口气。
她往锅里加了水,盖上盖子,然后蹲在灶台边,等着水开。
外面有人敲门。
“月?月在家吗?”
是土叔的声音。
寒月跑过去,拉开门。
土叔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把锄头。
他是隔的邻居,平时不怎么话,但每次看见她都会点点头。
“土叔好。”
“诶。”土叔往里看了一眼,“你爸咋样了?”
寒月想了想。
“还在睡。”
土叔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病了的人,要多睡。”
他把锄头放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寒月。
“这是昨儿个我家打的兔子,没吃完,熏了一条腿。你煮粥的时候切点进去,给你爸补补。”
寒月接过来,布包还是温的。
“谢谢土叔。”
“谢啥。”土叔摆摆手,“我去田里了,你有啥事就喊一声。”
他扛起锄头,走了。
寒月拿着那个布包,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土叔的背影走得很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那些房子的后面。
她关上门,回到灶台边。
水开了。
她把红薯干放进去,想了想,又切了几片那根熏兔腿。
肉是暗红色的,闻着很香。她把肉片也扔进锅里,盖上盖子,继续煮。
太阳升起来了。
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在地上铺开一条亮晶晶的线。灰尘在光里飘来飘去,慢悠悠的,像在水里游。
寒月把粥盛出来,端到爸爸床边。
“爸爸,粥好了。”
没有动静。
她把碗放在床边的木墩上,蹲下来,看着爸爸。
爸爸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很浑浊,没有以前那么亮。他看着寒月,看了好几秒,才好像认出来。
“……月……”
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爸爸!”寒月高兴起来,“粥好了!土叔给的熏兔腿,可香了!”
她想扶爸爸坐起来。
但爸爸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
“爸爸?”
“……乖。”
他闭上眼睛。
寒月愣在那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爸爸以前也累过,也睡过,但从来没有这样,叫了也不醒,醒了也不动,动了也不吃东西。
她蹲在那里,蹲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把那碗粥端回灶台边。
粥还热着。她用勺子搅了搅,肉片在粥里浮起来,又沉下去。
她一个人吃了。
吃完饭,她把碗洗了,把灶台收拾好。
然后她走到门口,往外看。
天很蓝。太阳很好。有人在田里干活,有人在路上走,有孩子跑来跑去,笑得很响。
她该去田里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爸爸。
爸爸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爸爸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出了门。
田在据点东边,要走一段路。
溪边有一片竹林,路过的时候很舒服。
寒月拖着那把比自己还高的锄头,一步一步地走。
锄头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有时候碰到石头,会发出“咯”的一声。
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把锄头,没话。
她走到自家那块地边上,停下来。
田里的草又长高了。
前几天刚拔过,才下了雨,又冒出一茬新的。
嫩嫩的,绿绿的,在风里轻轻晃。它们挤在红薯藤中间,抢着喝那些本该给红薯的水。
寒月把锄头举起来。
很重。
她咬着牙,把锄头举过头顶,然后往下砸。
锄头下去,砸在草根边上。土翻开一点,草歪了,但没有断。
她又砸了一下。
草断了。
她喘了口气,把锄头拖起来,对准下一棵草。
砸。
拖。
砸。
拖。
砸了十几下,她的手臂开始发抖。酸。疼。举不起来了。
她把锄头放下,蹲在田边,甩了甩手。
然后她伸出手,直接去拔那棵草。
草根扎得很深。
“嘿呦——嘿呦——”
草断了。
她手里攥着半截草叶,根还在土里。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拔。
一棵。两棵。三棵。
拔一棵,是一棵。
“月。”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
竹山站在田埂上,穿着蓑衣,没戴甲,腰里别着那把青铜佩剑。他笑着,走过来,蹲在她旁边。
“军哥哥!”
寒月的眼睛亮起来。她丢下手里的草,扑过去,抱住竹山的大腿。
竹山摸了摸她的头。
“天叔叔呢?”寒月抬起头。
“天叔叔今天要巡逻执勤。”竹山,“今天是竹哥哥帮你锄草哦。”
他站起来,拿起那把锄头。
“来,看着。”
他把锄头举起来,手腕一抖,锄头下去,正好在草根
然后他往后一拉,整棵草连根带土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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