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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始源学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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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年四月一日。育竹村。

天还没亮,寒月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的,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她躺在铺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听着外面的风声。

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坐起来,摸黑穿好衣服。鞋子是去年土叔叔新给自己编的草鞋,有点紧,但结实。蓑衣挂在门边,她取下来披上,推开门。

天边刚有一点点白。

露水很重。草叶上全是水珠,走几步,裤腿就湿了。她沿着那条走了三年的路,往草场走。

远远的,她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黑站在草场边上,正往这边望。看见她,它发出一声低鸣,迈开步子走过来。

“大黑。”

寒月跑过去,抱住它的脖子。

大黑的毛还是那么粗,有点扎脸,但很暖和。闻起来有一股草的味道,还有一点点土腥气。它低下头,用脑袋蹭她的手,鼻子喷着热气。

“大黑,我要走了哦。”

寒月拍打着它的头。

“我不在的时候,记得每天吃的多多的。”

大黑甩了甩耳朵。然后它伸出舌头,灵巧地一卷,卷起了她身上的蓑衣。

“哎呀——!”

寒月赶紧拽回来。

“过多少次了,衣服不能吃!虽然也是干草做的,但做起来可麻烦了!”

大黑晃了晃脑袋,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懂。

远处传来脚步声。

寒月转过头。树叔叔扛着锄头,正往这边走。

“树叔叔!”

她跑过去。

“树叔叔,我去和窗老师出发啦。大黑就交给你了。”

树叔叔放下锄头,看着她。

“好啊。”他,“没想到月你能被选上。”

寒月有点不好意思。

“也没有啦。毕竟还有一场考试。如果考试没通过,还是得要回来的。”

“那也很厉害了。”树叔叔,“多少人想考试都没机会。”

寒月点点头。

她走回大黑身边,最后摸了摸它那肥硕的肚子。

三年了。

三年前,她第一次骑上大黑的时候,腿都够不到它的肚子。要用手撑着它的背,使劲往上爬。大黑会低下头,让她踩着它的角。

现在她长高了,能自己爬上去了。

但今天不用爬。

她只是摸着它,一下,一下。

“大黑,等我回来。”

大黑发出一声低鸣。

寒月松开手,转身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大黑还站在那里,望着她。

她又走几步,再回头。

大黑还在。

她咬着嘴唇,加快脚步。

她没有直接回家。

她拐进那片竹林。

竹林里很静。风吹过竹叶,沙沙响。阳光从竹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她走到那两块木板前面,停下来。

寒水之墓。

鹤林之墓。

两块木板依偎着竖立,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木板前的地上,长了几棵野草,开着的白花。

寒月蹲下来,把那些野草拔掉。

“妈妈。爸爸。”

她轻声。

“我要去始源了。”

风吹过竹林,竹叶沙沙响。

“窗老师,始源学校很厉害。神明大人就在那里。露思姐姐给我写了举荐信。”

她顿了顿。

“我会好好考试的。通过了,就能留在那里。”

她想起时候,爸爸抱着她,给她讲故事。讲神明大人刚来的时候,讲那些棕熊、剑齿虎、逐雨群。

爸爸,以后有机会,带她去始源看看。

“爸爸,妈妈,你们会看着我吗?”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祝我好运吧。我会带着故事回来的。”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木板,转身走出竹林。

回到家,她把门关上。

屋里空荡荡的。

灶台边的柴火已经卖完了,墙角那个装红薯干的陶罐,也空了。床上的铺盖卷起来,用草绳捆好。

那件她穿了三年的旧蓑衣,挂在门边,等着被带走。

她站在屋子中间,看了很久。

这是她住了十二年的家。

妈妈在这里生下她,然后就走了。爸爸带着她,在这里过了八年。然后爸爸也走了。

现在她也要走了。

她走到墙边,把那块刻着计日的木板取下来。

一百七十六道杠,是她等爸爸的日子,后来就不画了,因为露思姐姐,不用画,爸爸会回来的。

她摸了摸那些刻痕。

然后把木板放回原处。

她深吸一口气,从里面闩上门。

然后她从窗口钻出去,把窗户也关好。

外面的人打不开门,会以为屋里还有人,这是独居的孩子学会的本事。

她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屋。

下次回来,会是什么时候呢?

她不知道。

她背起那个比她还大的包袱,往村口走去。

窗风站在村口,正往这边望。

“窗老师!”

寒月跑过去。

窗风看着她,笑了笑。

“准备好了?”

“嗯!”寒月点点头,“露思姐姐给的举荐信也带上了。可以出发了!”

窗风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四十三年四月四日。始源村。

走了三天。

寒月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脚底磨了两个泡,肩膀被包袱勒得生疼。但窗老师一直在前面走,她不好意思喊累。

然后她看见了。

那些房子,好多房子。

比她见过的所有房子加起来都多。一排一排的,整整齐齐的,有的还是两层的。路上人来人往,有人在走,有人在话,有孩子在跑。

“这就是……始源?”

窗风点了点头。

“走吧。先带你去报名的地方。”

他们穿过人群。

寒月抱着那块木板,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什么都有。卖东西的摊子,吃饭的棚子,还有穿着青铜甲的军士走来走去。

“卖糊糊了——卖糊糊了——香香甜甜的果干糊糊——!”

一个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转过头。一个贩站在棚子样的东西。

“这位妹妹,要不要来一份啊?”

贩冲她招手。

寒月看了看那些“沙子”,又看了看窗老师。

窗老师点了点头。

她鼓起勇气,走过去。

“这个……多少钱啊?”

“一文钱一碗!”

贩拿出一个碗。手掌大,陶的,边缘磨得很光滑。

寒月把手伸进包裹里,摸出一文钱。

她捏着那文钱,想了想。

然后她又把钱收回去了。

“不了不了,”她,“我再想想。”

“得嘞,客人慢走。”

贩也不恼,继续吆喝起来。

寒月回到窗风身边。

窗风弯下腰,看着她。

“怎么?不想尝尝吗?”

寒月摇了摇头。

“太贵了。”

“始源学校收完学费之后,是包吃包住的。”窗风,“只要能交得起那五十文的学费就行。”

“可是,”寒月低着头,“木板和笔也要钱。能省一些是一些。”

窗风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笑。

他走过去,对那个贩:“老板,帮我拿一碗。”

“好嘞!”

贩动作麻利,从陶罐里舀出大概三分之一的“沙子”,倒进碗里。又抓了一把果干撒上去。然后从边上取了两勺热水,冲进碗里,筷子快速搅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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