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新年晚会(1/2)
四十五年一月一日。青山据点。
日西山。
最后一抹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云禾的桌上,在那根被她转得飞快的炭笔上。
炭笔转着转着,忽然脱手。
啪。
掉在地上,断成两截。
云禾撇了撇嘴,弯腰捡起那两截断笔,扔进床底下的炉子里。然后她从桌上的木盒里又抽出一根新的,正准备继续转——
眼睛瞟到了窗外的天空。
橘红色的。一层一层的,像染过似的。太阳只剩下半个脑袋,正在往山后面躲。
“快天黑了诶!”
她喊出声。
寒月正对着桌上那块写满字的木板发愁。一道遗传题,她讲了半天,云禾还是似懂非懂。听见这声喊,她也抬起头,看向窗外。
是啊。快天黑了。
“呐呐呐,”云禾把炭笔一扔,从椅子上跳起来,“穿衣服穿衣服!一起去新年晚会上玩啊!”
她跑到那个高大的衣柜前面,拉开柜门,从里面拽出两件衣服。鹿皮的,软软的,毛朝里,摸上去很暖和。她递了一套给寒月。
“快穿上!”
寒月接过那件衣服,愣了一下。
“新年晚会?是什么?”
“就是很多商贩聚在一起摆摊,然后有人表演唱歌跳舞的地方!”云禾已经飞快地把衣服套上了,正在系腰带,“快点穿啦,再晚就赶不上了!”
寒月推辞不得,只好脱下自己的旧蓑衣,把那件鹿皮衣套上。
刚好合适。
“诶,刚好合适欸。我还担心大了。”
云禾一边着一边在门口等她,手上拿着个带火星的木棍。
“合适就好!走走走!”
她拉着寒月跑出门。
门外停着一辆板车。逐雨套在前面,正低头啃着路边的一撮枯草。云禾跳上车,把寒月也拉上来。
“坐稳了!”
她拍了拍逐雨的屁股。逐雨抬起头,慢悠悠地开始走。
云禾从车板底下摸出一盏油灯,挂在车边的钩子上。
火苗晃了晃,稳定下来,在渐暗的天色里亮起一团橘黄色的光。
一缕黑烟从灯芯上升起,飘散在晚风里。
寒月看着那缕烟,看着路边往后移动的房子,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灯火。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看着。
青山据点的中心广场,已经亮成了一片。
一堆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中央熊熊燃烧,火舌舔着夜空,炸出一蓬蓬火星。
商贩们围着篝火摆成一个大圈,每个人面前都架着一盏灯。
灯火和人影交织在一起,人声鼎沸。
“瞧一瞧,看一看了——!野果野货——!错过了今天没有明天——错过了今年没有明年——!”
一个商贩扯着嗓子喊。他面前摆着两大筐果干,红的黄的紫的黑的,花花绿绿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野果哪些是家种的。
几个孩站在筐前,手里攥着铜钱,犹豫不决。
云禾凑到寒月耳边,压低声音。
“别听他瞎。里面起码混了一半还多的果干是自己种的。这附近哪里能摘到那么多的野果。”
寒月点了点头。
这些她懂。
卖东西的,总要喊得好听些。
她往另一边看去。
“泥塑——泥塑——自己捏的泥塑——还有颜料可以上色——!”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块布,布上摆着十几个已经捏好的泥偶。
有逐雨,有狗,有人,还有奇形怪状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旁边放着一堆粘土,还有几个碗,碗里装着红的黄的绿的各种颜料。
云禾的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欸!他会帮你带到窑炉区去烧的!我们一起玩一下!”
不等寒月话,云禾就拉着她就挤了过去。
“哦,是禾啊。”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头,认出云禾,笑了笑。
“嗯嗯!”云禾点点头,“我带我朋友来玩!记我爸爸头上就行!”
“哈哈,哪里哪里。”男人摆摆手,“玩就是了。”
他从旁边拿出一个陶罐,倒了些粘土在一块草席上。又递了两张干净的草席给寒月和云禾。
寒月蹲下来,看着那堆粘土。
细腻。软和。摸上去滑滑的,没有普通泥巴那种粗糙感。
她声嘀咕:“这个和在河边玩泥巴有什么区别吗?”
云禾已经开始捏了。
“普通的泥巴可没办法烧成瓷。”她头也不抬,“并且河边多危险,万一有鳄鱼怎么办?”
她捏着捏着,继续:“河边还混着碎石片,可能会伤到手。也没这么细腻。这都是挑选过的。”
寒月也捏起来。
手感确实好。软软的,不粘手,想捏成什么就捏成什么。
“但是,”她,“河边也不止有泥巴呀?还有好看的石子,鱼虾。鳄鱼现在也不那么常见的。”
云禾没有回答。
她举起手里那个初具人形的泥娃娃,递到寒月面前。
“呐,你看,寒月月。”
寒月看了一眼。
丑。
丑得不行。歪鼻子斜眼,脑袋一边高一边低,身子像个歪把的葫芦。
“啊啊啊!”她叫起来,“才没这么丑!”
“这是鼻子,这是眼睛——”云禾指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疙瘩,“多像你啊!”
“云禾!”
寒月一把夺过那个泥娃娃,想把它捏平重来。但捏了两下,又舍不得。毕竟是自己……不对,是云禾捏的。
“你这技术也太差了吧?”她忍不住。
“谁让你也给我捏那么丑的!”云禾理直气壮。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开始给彼此的精修。
寒月把云禾捏的那个丑娃娃接过来,用木片把鼻子修正一点,眼睛修圆一点,脑袋修平一点。
云禾把寒月捏的那个泥人接过来,往它身上加了一条手链,又加了两个辫子。
修着修着,那两个泥人渐渐顺眼了。
五官有了。形状有了。虽然还是有点歪,但看着顺眼多了。
“老板,”云禾举起自己修过的那个泥人,“就这样,给寒月月烧成瓷!”
“你敢!”寒月也举起云禾做的那个,“老板,这个也给她烧成瓷!”
老板笑着接过那两个泥人。
“行行行,都烧,都烧。过几天来取。”
两人站起来,在旁边的水桶里洗净手和脸,继续往前走。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多了。
吃的摊子一个接一个。柠檬水,酸酸甜甜的,解渴。藕夹肉,外面脆里面软,咬一口冒油。炸薯片,薄薄的,脆脆的,撒了点盐,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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