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随机一日(1/2)
四十八年四月九日。新据点,山脚处。
山光蹲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处那些被收拢的野人。
二十三个,有男有女,有少无老。
他们瘦无力,肚子扁扁的,一吃起东西就是往死里吃,还得帮他们控制饭量,不然会给自己吃死。
身上的毛发不时有虫钻出,眼神里带着那种既警惕又茫然的光。
他们知道这里有吃的,所以就来了,哪怕被困在树上,但至少安全,至少不饿肚子。
也有一些,是在路上走着走着,就被绑了过来,但在喝到第一碗热粥后,也不再挣扎。
太阳在了地上,这些人掌握了太阳,给予他们食物。
灰烟站在那群野人前面,手里拿着一块木板,正在比划着什么。
山光看了一会儿,站起来。
走了两步,他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他往前迈了一步,膝盖忽然弯下去,整个人往旁边一歪,坐在地上。
他愣了几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年纪大了啊……”
他坐在那里,没有急着站起来。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远处传来灰烟的声音,一遍一遍地重复那个字。
“人——跟读——人——”
野人们跟着念,声音参差不齐,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干脆念错了,边上三位军士手持长枪,盯这这些野人。
有些野人,吃过人,要心,野人犯法,和常人同罪。
并且女野人非常不检点,时常会想着不劳而获,这个是需要改造教育的。
山光看着他们,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父亲指着那些被绑在树上的野人,对他:“他们和我们是一样的。只是还没有学会。”
那时候他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无数道疤痕,有被逐雨角划的,有被剑齿虎抓的,有被树枝刮的。那双手曾经握过长矛,握过锄头,握过无数个日夜。
现在它们有点抖。
“山大人。”
灰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山光抬起头。
灰烟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怎么了?”
灰烟踌躇了一下。
“山大人,这边没有粘土。”
山光愣了一下。
“没有粘土?”
“对。”灰烟蹲下来,“不单是指细粘,连沙粘都没有。没办法烧砖制砖。”
山光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和崖边吗?”
“当然。”山光,“没有砖块怎么建房子?短时间只能搭个雨棚,凑合凑合了。”
灰烟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一堆干草,往上一扔,湿草烧起来,升起一撮黑烟。她又从背篓里拿出一面黄色的旗帜,挂在旁边那棵树上。
这是约定好的信号。傻鸟看见烟和旗,就会飞过来,带信。
山光看着那撮黑烟升上天空,慢慢散开。
他站起来。
“我去收集木材。”
他迈开腿,往树林那边走。
走了几步,腿又开始晃。
他咬着牙,继续走。
同日。农业学院试验田。
太阳很烈。
云禾坐在田边的棚荫下,手里拿着一把扇子,用竹篾编的,上面还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鸟,衔着一枚铜钱。
她一下一下地扇着,眼睛看着田里那几个人影。
六个人。都是今年的新生。最的十三,最大的十六。他们蹲在田里,手里拿着镊子,正在给那些开花的植物做人工授粉。
“去雄要心一点,”云禾懒洋洋地喊,“别把花弄坏了。”
一个人抬起头,冲她挥了挥手,又低下去。
云禾继续扇扇子。
去雄。人工授粉。这活儿她干过无数次了。每一株花都要盯着,每一朵都要处理。弄完一垄,下一垄又开花了。永远做不完。
而且成功率还低。
沈铭过,这需要塑料袋,套上去才能防止被其他昆虫串粉。
但现在没有塑料袋,只能用最笨的办法,盯着,看着,一朵一朵地来。
三年了。
她和四个同窗,一个新品种都没育出来。
“加油哦,”她冲田里喊,“如果培育出好吃的新品种,可以用自己的名字命名,名留千古的!”
那几个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
云禾笑了笑。
名留千古。听着好听。但太难了。
她现在只想混日子。
工资不高,还要吃种地的苦。所以也就只有她这种不缺钱的,想找个事情做做,才留下来当助教。
又因为没有其他的助教,所以无论怎么摸鱼,都没有关系,正好适合她,家里人问起她在做什么,可以名正言顺的,我现在为神明做事做贡献。
自己还出资修了不少遮阳棚,这些学弟学妹也算是享了自己的福分,可以在烈阳正盛时避避暑
她往旁边看了一眼。
几只大雁在田边走着。它们的翅膀被剪去了飞羽,飞不起来,只能在地上走。一走一晃,一走一晃,看着有点滑稽。
那是别人的课题。
如何让大雁在陆地上进食,吃的还只能是红薯。
湖光已经开始养殖了,给湖泊边上围一块,剪了羽的大雁放里面,它们自己会寻东西吃。
但这种养殖方式,只适合湖光,只有湖光既没有鳄鱼,水流又不湍急。
红薯生长的地方是旱地,没有水,得让大雁适应只在旱地上生活的日子。
草谷种植还没有铺开,所以只能让它们学吃红薯。
云禾看着那几只大雁。它们低着头,用喙啄地上的红薯皮。啄一下,吞下去。再啄一下,再吞下去。
看起来还挺适应的。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活,如果死了,刚好可以加餐。
她打了个哈欠。
寒月什么时候能从育竹回来呢?
她想起上次收到的那封信,寒月的字还是那么规整,就好像倒刻的,她,有第一个孩子痊愈了。虽然手上留了疤,但有手有脚的活下来了。
云禾把信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纸已经皱了。边角有点卷。但字还能看清。
“竹丝痊愈了。手上的疤痕很深,握不紧拳头。但活着。”
云禾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远处,一片嫩绿的草田随着清风吹拂弯腰。那是沈铭的草谷,第一次系统化种植。能有多少收成,就看今年了。
云禾看了一眼,继续扇扇子。
同日。育竹据点。
寒月坐在那间临时指挥部的木桌前,面前摊着一叠报告。
她一张一张地翻。
今天的记录。昨天的记录。前天的记录。
“今天的治愈率怎么样?”
她头也没抬。
地金站在旁边,苦笑着摇了摇头。
“寒大人,昨天才出现了第一例痊愈病人。今天哪里会有新的痊愈病人呢?”
寒月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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