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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教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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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鹅盯着那盏灯,走了很久。

六月二十三日。

教室是自己见过最干净的一间屋子,但还是很的。

窗户开了一扇,阳光从外面照进来,照在台上那张桌子上,桌子上放着几块木板,上面刻着字。

花雨站在台子后面,手里拿着一本挺新的书,举起来,让夏鹅看。

“神自天外而来,身披日光,掌心托举最初的火种,降临这片寒冷黑暗的大地。”

她念一句,停一下,等夏鹅跟着念。

“神自天外而来,身披日光,掌心托举最初的火种,降临这片寒冷黑暗的大地。”

夏鹅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又弹回来。

他听着自己的声音,觉得不像自己的,太响了。

平时他话没有人听,所以他话都很。

但现在整个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大,大得他自己都不习惯。

“别光念,”花雨皱了皱眉,“写出来。有不会的字和我。”

她递过来一块木板和一根烧过的树枝,树枝的一头烧成了炭,黑黑的,捏在手里,手指头一下子就黑了。

夏鹅捏着那根炭笔,看着木板上那些字,他不认识它们。它们像是被谁画上去的,横的竖的,弯的绕的,挤在一起。

“怎么了?”花雨走过来。

“老师,”夏鹅,“寒字不会写……”

花雨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很软,和那个人的手不一样,她带着他一笔一笔地写。

“点,点,横,撇……”

炭笔在木板上划过去,留下一条黑黑的印子。

“写好了吗?”花雨松开手,“我们继续下一句了。”

她走回台子后面,拿起那本书。

“神,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神,神爱世人,众生平等。”

夏鹅跟着念完,没有动笔。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刚写的那个“寒”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像是被风吹倒的草。

“老师,”他,“真的人人平等吗?”

花雨愣了一下。

“为什么我爸爸总是,”夏鹅,“四妹是个没有用的家伙。”

花雨没有马上话,她站在台子后面,手里的书举到一半,停在那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夏鹅看不懂。

“当然,”她,“所有人在神明面前都是平等的。神明的众生平等可不只是指人类。所有的智慧生物在神明眼中都是平等的,享受着法律的保护。”

夏鹅听着这些话,觉得很好听,但他不明白。

“那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好像很讨厌四妹……”他问。

花雨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像是含着一块红薯干,化了半天化不开。

“可能是……”她,“老师也不知道呢?回头你可以问一下你爸爸妈妈呀?”

她把木板放下来,坐在桌子角上。

“你还有两个弟弟?”她问。

“没有,”夏鹅,“只有一个二弟和一个三妹,都死了。”

花雨的手盖在了嘴上。

教室里很静,窗外的虫子叫得很响,一声一声的。

“抱歉抱歉,”花雨把手放下来,“要不要再和老师你家里面的情况?”

夏鹅想了想。

“唔,”他,“我妈妈,喝母乳就是在吸母亲的血。”

花雨的眉头皱起来了。

“这纯瞎,”她,“母乳和血完全不是一种东西。血没了人会死,母乳没了还能活的好好的。”

夏鹅看着她。他不太明白她的是什么意思,但她话的样子很肯定,像是父亲“天要下雨了”一样肯定。

“还有,”他,“我喂四妹吃红薯干她不吃。嚼成糊糊了都不行。”

“那是你妹妹太了……”花雨的声音忽然矮下去,矮到夏鹅几乎听不清。

她端起桌上的瓷杯,喝了一口水。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放下来。

“没事的嗷,”她,“好好学习,到时候带着四妹也好好学习。”

她看着夏鹅,笑了笑。那个笑很轻,像是一片叶子在水面上。

“今年就你一个学生,也是赶上好时候了。今年你得代表我们据点去参加始源学校的招生考试,做老师的学弟。”

夏鹅不知道“始源学校”是什么,也不知道“招生考试”是什么。

但他知道“学弟”是什么意思,他见过村里的男孩子叫别人“师兄”,那是比自己大的人。

花雨是老师,老师叫自己“学弟”,那自己就是……

他算了算,没有算清楚。

窗外的蝉又叫了一声,长长的,像是有人拉着锯。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在那块刻着字的木板上,在花雨的手边。

夏鹅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炭笔,手指头黑黑的,指甲缝里还塞着前几天拔草留下的泥。

他把手往衣服上蹭了蹭,蹭不干净,黑的和灰的混在一起,糊成一团。

他忽然想起那盏被提起来的火,火装在一个笼子里,被一个人提在手上,走在黑夜里,照着前面的路。

他不知道那盏灯现在在哪里。但他记得那个光。

花雨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风吹进来,带着田里红薯叶子的味道。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花雨,“明天我们学新的句子。”

夏鹅点了点头。他把炭笔放在木板上,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老师,”他,“四妹也能来上学吗?”

花雨站在窗户边上,阳光照着她半张脸,她沉默了一会儿。

“等她长大一点,”她,“等她长大一点就能来了,所有人都有受教育的权利。”

夏鹅点了点头,听不太懂,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烈,晒得他眯起了眼。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的田。红薯叶子绿汪汪的,在风里一摇一摇的。他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黑黑的,指甲缝里塞着泥。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

那位陌生人,哦不对,应该叫红山叔叔,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在那个方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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